关于第二天就要考试这件事……
沢田纲吉是在吃早饭的时候知道的。
Reborn吃掉煎好的鸡蛋,顺便说了一句“对了,明天考试,你们准备好了吗”。他的语气很随意。纲吉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那块玉子烧掉回了盘子里,在淡黄色的蛋皮上弹了一下,滚到了碟子边缘。
“……明天?”他的声音有点飘。
纲吉的目光从Reborn身上移到了汐诺身上。汐诺正在喝味增汤,表情没有变化,但她喝汤的速度变慢了一点——从“正常喝”变成了“小口小口地抿,像是在拖延某种不得不面对的现实”。纲吉从她这个动作里读出了一个他不愿意确认的信息:她知道,但她没告诉我。
“汐诺……你知道了?”纲吉的声音更飘了。
汐诺放下碗,用一种“我本来打算吃完再告诉你的”表情看着他:“昨天清水跟我说的,我以为她也会告诉别人。”
狱寺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考试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的从容。
山本武坐在狱寺旁边,手里的筷子还夹着一片生菜,嘴巴微微张着,生菜上沾着的沙拉酱在往下滴。他看起来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定格在了“听到消息的那一瞬间”。了平的反应最直接——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大到膝盖撞到了桌底,整张桌子晃了一下,味增汤洒出来一小滩,在桌面上慢慢洇开。
“极限的——没准备啊!”了平的声音大得窗外的鸟都飞走了。
哭号是从这句话开始的。
纲吉双手捂住了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数学……数学我还没看完……英语……英语单词我只背了三个……”了平在旁边喊着“极限的来不及了”,山本虽然没有喊,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我觉得我应该笑一下但我的内心在哭”。
汐诺看着他们三个,也觉得有点震惊。纲吉的脸皱成了一团,了平已经在客厅里开始做俯卧撑了,说是“极限的热身有助于极限的发挥”,山本坐在椅子上转来转去,转了三圈之后停下来,说了一句“要不我们去求个签吧”。
汐诺看着这一片混乱,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如果,如果我们的平均分达不到七十怎么办?”
客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Reborn正坐在那里,端着一杯咖啡,悠闲地喝着。
Reborn穿了一身白色的丧葬服装。黑色的礼帽换成了白色的,西装是白色的,衬衫是白色的,领带是白色的,甚至连皮鞋都换成了白色的。他的脸上挂着两滴列恩变成的泪珠,透明的,亮晶晶的,挂在两侧脸颊上,看起来像是刚哭过。
纲吉看着Reborn那身打扮,嘴角抽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Reborn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沉重,像是一个在葬礼上致悼词的人开口前的那一声叹息。他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
“那……就只能……让阿纲他们卷铺盖走人,并且,”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的严肃,“并盛中学的名誉会大打折扣。”
纲吉咽了口唾沫。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云雀恭弥的脸。那张面无表情的、永远写着“我不高兴”的脸。那双黑色的、永远在寻找可以咬杀的目标的眼睛。那副风纪委员的袖章,那对浮萍拐,那个在并盛中学的天台上俯瞰整个校园的身影。
“那……那……云雀学长……”纲吉的声音在发抖。
Reborn又叹了口气。这声叹息比刚才更轻,但更沉重。他把手放在额头上,微微侧过头,像是在默哀。
客厅里的气压低到了极点。汐诺几乎可以看到那个画面——云雀恭弥站在并盛中学的校门口,手里握着浮萍拐,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他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从神奈川回来的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笑。然后他说——“你们,让并盛的名誉受损了。咬杀。”
“别说别的了……”汐诺揉了揉太阳穴,“如果并盛中学的名誉大打折扣,那个爱校如命的云雀学长绝对会……”
“咬杀。”Reborn替她说完了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在准备葬礼了”的平静。
纲吉的脸白了,是那种“我已经看到了我的死相”的白。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汐诺的目光扫过茶几——Reborn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从客厅找到走廊,从走廊找到玄关,然后在楼梯口看到了他。
Reborn换了一套衣服。丧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啦啦队的服装。是的,啦啦队的。上半身是一件短款的亮色上衣,袖子是蓬松的那种,领口系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下半身是一条短短的百褶裙——汐诺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她没有看错,确实是百褶裙。他手里拿着两个花球,金色的,亮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Reborn跳了起来。
“加油!加油!”他挥舞着花球,动作标准得像是练过很多遍。他的小腿在空中踢得很高,百褶裙随着他的动作飘起来,落下去,飘起来,落下去。列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顶发箍,戴在他头上,发箍上有一个大大的红色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