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动了动手，但是拳头进退不能，他的力量在江海平的能力面前根本不足一提，明明不过是一面梳妆镜大小的保护屏障，拳头却像是击中了棉花，所有的力量都被散去，右手反而深陷于泥沼一般，死活拔不出来。

江海平轻蔑地扫他一眼。

程墨暗叫不好，下一秒，突如其来的水流堪比万箭齐发，喷薄而出，一滴不落地撞向他的腹部。

被水幕牵制住行动的程墨避无可避，硬生生吃下了这一重击！

“咳啊！”被打碎的内脏碎片直接顺着呛咳吐了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程墨的意识都被这一击冲散了，回顾之前他曾攻略的副本，连吃下BOSS的攻击都没有这一下带来的伤害巨大。

江海平显然知道如何能将攻击威力发挥到最大——他直到此时才松开水幕对程墨右手的束缚，之前水流的攻击便不会因受击者被击飞而分散，能够最有效打击到他。

程墨踉跄了一下，赶在摔倒前，靠在扶手椅椅背上稳住了身形。

他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迹，掀起眼皮，却见江海平的脸陡然变色，混杂了恼怒和切实的杀意。

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最后落在了身后的秦青身上。

秦青仓促收起了眼神中的关切。

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不该有的情绪，他的脸色简直和死人差不多。一直以来饱受折磨而培养出的察言观色，加上此时直面江海平逼人的威压，少年明白此举已经彻底惹怒了江海平，却根本想不到还能做些什么，绝望一点点覆上他无神的眼睛，他已无法想象之后要面对怎样的炼狱——

一道阴影落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他无助地抬头，程墨正摇摇晃晃地挡在他面前，阻隔了江海平的视线。

酸楚涌上鼻间，有那么一瞬，他以为早已干涸的眼泪竟然重新开始积蓄在眼眶里。

江海平看着躲在阴影后的少年，怒极反笑：“好！你们可真厉害！”

“我管教了那么久的道具，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给抢走了？哈！”江海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同样吐出的还有死神般的无情低语，“是该给你们一个教训了。”

程墨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愈发潮湿的气息。

只见江海平从系统空间中掏出一个瓶子，一口气灌了下去，他身后的秦青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他侧头看去，只见秦青浑身上下都在颤抖，嘴唇哆嗦着，却始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墨安抚地拍了拍秦青的手。

少年被吓醒般，惊恐地对上他的视线，摇了摇头，用尽全力挤出几个字：“快……跑！”

程墨的手一顿，掌心的那只手冰凉得堪比死尸，他缓缓握紧了那只手：“别担心。”

“不，不不不，不！你不明白！快跑！”秦青不断摇头，连呼吸都充斥着绝望，“他要发动……大招了！”

当然，程墨感觉得到，随着秦青表露出越多的情绪，对面的江海平脸色也越发阴沉，想来之后对少年的折磨也会进一步加剧——他此时已经顾不得别的了，必须要在此时此地救出少年！

程墨耸耸肩，佯装轻松：“没事，又不会真的死。”

“笨蛋！”秦青喊了出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拥有那么激烈的情绪，“照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死的！别管我！至少我对他还有用！”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程墨没有松开抓住秦青的手，试图将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暖传递给瘦弱的少年，以平复他的恐惧。

但他的大半注意力已经放到了江海平身上，瞎子都能看出来，江海平在酝酿的绝对是可怕的招式。

毕竟是S级玩家，看来连天气都能改变。

刮来的风都透出黏腻，水汽饱和得让呼吸都显得困难，在所有人头顶上方，云层在逐渐变厚——江海平似乎将周围所有的气态水都抓取过来，强行捏合在一起，看来是想要在这片区域内强行降雨。

随着上空被强制凝结出云层，气流上升，地面开始掀起狂风，这种程度已经不仅仅是降雨了——程墨看向遥远的高空——在目不可及的天空深处，那些云层正在激烈地摩擦碰撞，闷响传来，高空中的雷暴也在蓄势。

“跑吧！退出副本，离我们远远的！”秦青在他背后的声音哽咽，“我没事的，我会记得你帮助过我，我……”

“我其实一直在给你添麻烦，”程墨叹了口气，轻却强硬地打断了秦青自暴自弃的话，“那些都不算帮，帮你摆脱现在的境地才叫做帮助。”

面对杀气腾腾的江海平，面对能够手搓天灾的S级玩家，面对臭名昭著的小美人鱼，这个青年还是一脸平淡地挡在秦青面前，重复着要帮助他的话语。

秦青对上了程墨的眼睛。

他从未看过这样的眼神，他从未意识到，有人能露出这样的眼神——

秦青的颤抖蓦地停止了。

这本该是不可能的事情，这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说到底，他又不是没有感受过，要是诞生了希望，那之后的失望会更加刻骨铭心……

理智有千百个理由阻止他的冲动，但情绪却迫使少年问了出口：“你真的……会帮我？”

程墨听到这句话，似乎很高兴，露出了从他们见面以来最灿烂的笑容：“嗯！”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场酝酿已久的暴雨也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