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琪琪转身往厨房跑，拖鞋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楚倩倩把目光从手链上抬起来，装作不经意地扫过纪邵的方向。

他正站在窗边，侧对着客厅的沙发，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什么地方，似乎是在走神。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明亮的光线，把他的睫毛都染成了浅金色。

楚倩倩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

白琪琪从厨房端着几杯酸梅汤出来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应了一声“来了”，把托盘往茶几上一放就跑过去开门，门一打开，几个人高马大的身影挤了进来——

是班里另外几个男生，王浩、赵子昂和孙宇航，手里都提着礼物袋，嘴上一个比一个甜：“琪琪生日快乐！”“祝你越来越美！”“今年十八明年十六！”

“你们够了啊，我今年才十六！”白琪琪笑着骂了一句，侧身把几人让进门，“拖鞋在鞋柜里自己拿，别拘束。”

客厅瞬间被填满了一大半。赵子昂眼尖，一眼就瞅见了陈旭旁边那个空位，三步并两步蹿过去一屁股坐下：“来晚了来晚了，路上堵车，我妈非要我换件新衣服才让出门。”

“你穿新衣服也看不出啥区别。”王浩毫不客气地拆台，话音刚落就被赵子昂拿抱枕砸了一下。

陈旭这个“社交达人”已经自然地融入其中，和白琪琪一起招呼大家，活跃气氛。白琪琪妈妈订的饭店就在小区对面，走过去五分钟不到，倒也方便。

收拾准备下楼时，楚倩倩很自然地走到了纪邵旁边，微微偏过头，声音软软的：“纪邵，你们培训那几天是不是很辛苦啊？看你好像瘦了一点。”

纪邵脚步没停，语气礼貌而平淡：“还好。”

“我听说市一高那边的食堂很一般，你吃得惯吗？”楚倩倩又往他那边靠了半步，肩头几乎要贴上他的胳膊，“我其实还挺担心的，怕你们集训太累身体吃不消。”

“还好。”纪邵仍是不冷不热的应着，微微往另一边靠了靠没有多看她。他的目光越过楚倩倩的肩头，落向前方那个浅灰色的背影上。

余生在前面和白琪琪并肩走着，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白琪琪笑得肩膀直抖，余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弯着，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纪邵收回目光，把手里那瓶没喝完的水搁到了路边的垃圾桶上。

楚倩倩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点，但脚步没有慢下来，依旧不远不近地走在他身侧。

饭店的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刚好坐满十二个人。白琪琪按着每个人的手写了座位，最后落定的布局是——白琪琪坐在主位，余生在她右手边，纪邵挨着余生坐，陈旭坐在纪邵边上。楚倩倩坐在白琪琪左手边，隔着半张桌子和纪邵遥遥相对。颜悦坐在余生和楚倩倩中间，位置刚好卡在两人的视线交汇处。

白琪琪妈妈订的菜很丰盛，菜单上列了长长一串：糖醋排骨、红烧鱼、油焖大虾、蒜蓉粉丝蒸扇贝、大闸蟹、小青龙、铁板牛仔骨、烤鸭、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生日面。

白琪琪率先站起身，端着那杯橙汁环顾一圈，笑道：“谢谢大家来给我过生日！我真的很开心。虽然咱们下学期不一个班了，但在我心里你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干杯！”

九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橙汁、可乐、酸梅汤、啤酒混在一起，在杯沿碰撞出细密的泡沫。

白琪琪妈妈安排得很周到，除了中午这顿饭，连晚上的活动都替她们安排好了。包厢斜对面就是一家量贩式KTV，吃完饭可以直接过去，时间、包厢、果盘、小食全都提前订好了，不需要她们操任何心。

“你妈也太好了吧。”王浩叼着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感叹，“我这辈子没羡慕过谁，就羡慕你有个这样的妈。”

“那可不。”白琪琪得意地扬起下巴，小皇冠在她头顶微微晃动。

陈旭第一个响应：“那必须去啊！白琪琪你这寿星生日，必须让大家玩尽兴。”

楚倩倩在角落里安静了半晌，闻言也扬起一个温温柔柔的笑：“那我就不客气啦，我还从来没有听到纪邵唱歌呢。”

纪邵正往杯子里续茶，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一瞬，没有抬眼睛，语气平平地回了一句：“我五音不全，别为难我了。”

“那让余生唱！”陈旭立刻接话，贼兮兮地朝余生那边努嘴，“我还没听余生唱过歌呢。”

余生正剥着一只虾，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就更不能让你听了，听了一次就没新鲜感了。”

“这什么歪理——"

一顿饭在热闹中推进，桌面上的杯盘渐渐空了，话题也越来越随意。到散场的时候，白琪琪已经喝了两杯啤酒，脸色微微泛红，挽着余生的胳膊往KTV走，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KTV的包厢比想象中的大，深蓝色的壁纸被角落里的彩色射灯照得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薰味。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果盘和几碟小食，还有几瓶没开盖的饮料和一打啤酒。

白琪琪冲在最前面，一屁股坐到点歌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嘴里念叨着“我要点首好听的，撑场子用的”。

包厢里的气氛随着音乐的响起逐渐热起来。

率先开嗓的是王浩和赵子昂，两人合唱了一首《朋友》，虽然调子跑了好几次，但胜在情绪到位，吼得脸红脖子粗，唱完还互相击了个掌，惹得大家笑成一团。

白琪琪接着点了一首甜甜的情歌，声音清亮，唱得投入，不时回身朝身后众人抛个眼神，活脱脱一个小歌星做派。

气氛正酣，楚倩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纪邵旁边的位置。

她手里端着一杯橙汁，整个人自然地往纪邵那边靠了靠，侧着头笑着说：“纪邵，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还没听我唱过歌呢。我唱一首，你听听看。”

“嗯。”纪邵只应了一个字，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的歌词上，看着像是没有听出这话里藏着的弦外之音。他的坐姿没有任何变化，肩膀都没有往她的方向偏一分。

楚倩倩见他这副反应，嘴角那抹笑僵了一瞬，随即又落落大方地站起来，走到点歌台前翻了翻，选了一首老歌，副歌部分节奏舒缓，旋律悠扬。

她唱得用心，到副歌的时候还回头往纪邵方向看了一眼。

纪邵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不知道在看什么消息。楚倩倩的心往下沉了沉，收回目光，把最后一句唱完，在掌声中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没有再去他身边。

陈旭倒是注意到了这微妙的一幕，没有说破，只在那头狂按点歌台：“下一首下一首，轮到我们邵哥了——来首《十年》，不许拒绝！”

纪邵被推着接了麦克风。

他唱得确实不算好，声音低低的，调子也有几处跑了，但包厢里没人笑他，大家都很给面子地挥着手里的荧光棒——

其实就是手机开着闪光灯，跟着节奏轻轻晃动。包厢里暗下来，只有屏幕的光照亮他的侧脸，落在一段段歌词上。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