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篮球场。
这会儿教学楼里,已经是人去楼空。
天黑黑,只剩高洁的月亮悬挂。
上晚自习的高中部学生都走的差不多了。
水遥还说去班里找梁朝,结果他小弟说水姐,梁哥在篮球场等你呢。
水遥听了火就大。
到底她是老师,还是梁朝是老师。
不管了,水遥背着自己的通勤包,下了楼就直奔篮球场。
梁朝一个人在投球。
少年骨架匀称,身形落拓,头发漆黑,棱角利落。
“梁朝。”水遥隔老远就叫他。
梁朝见是她高挑的身影,拖腔耷调,模糊的应了声:“昂。”
见他还在打球,水遥把他刚接回来的篮球,一把拍掉。
梁朝无名火,他看向水遥,成不耐烦质问:“你有必要吗?天天盯着我,怎么,我考上大学,你奖金就会多?缺钱?说呗,想要多少,我直接给你不是更快。”
水遥抱手,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脑袋的小子,淡定回:“想刺激我啊?不好意思,我不吃这一套。”
梁朝舌尖顶了下腮,拍掌:“那你牛逼呗,行了吧。”
水遥不为所动,目光坚定的看着梁朝;“我们怎么约定的,你之前又是怎么答应我的。”
梁朝吊儿郎当的去捡球,捡完,他走回来继续散漫的投。
“给你写了就完事了。你还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哪儿来的那么多要求。”
水遥质问:“那是给我写的吗?某人不是自称自己是男人?男人会背信弃义吗?明明是从自己嘴里说的话,结果就跟放屁一样,一点威信都没有。”
“你耍老师,耍得很好玩吗?”
嘭!的一声。
听烦了的梁朝,突然把球很用力的往地上砸。
他走到水遥面前,胸膛快速起伏,愤怒的问道:“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放弃我?啊?”
他不需要人拯救,也不需要人关心。
他只想就此颓废下去。
水遥看出他满不在乎的眼底,是伤痕累累的痕迹。
她不肯退让的逼近一步,继续仰头望着这个看似没心没肺,实则重情重义的少年,一字一句质问道:“那你怎么样,才会不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的人生?”
梁朝现在跟他年迈的奶奶住在一起。
他的奶奶其实私底下来找过水遥一次。
梁奶奶白发苍苍,但精神尚可。那次梁奶奶布满皱纹的手,热泪盈眶的握着水遥的手说:“水老师,现在也就你在关心小朝,我求求你,帮我救救他。”
水遥这才知道,梁朝之所以断崖式叛逆,是因为他的父亲出轨,跟小三组成了新的家庭,并且还给他生了一个小弟弟。
他的亲生母亲并不爱他,痛恨梁朝父亲的出轨行为,拿了离婚赔偿费用,就眼不见为净的出国移民去了。
而他的父亲,其实也大有来头,是隔壁市的首富。
初恋女友的背叛、父亲的出轨、母亲的离去,几乎在一年之内,就击垮了当时才十三四岁的少年。
水遥为此感到可惜。
同时也明白,看吧,小孩儿果然不是无缘无故性情大变的。
她为自己没有一味怪罪梁朝这个‘坏’学生而感到庆幸。
听水遥解释完,梁朝没料到他奶奶竟然会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现在夜风寂静,两人并排坐在花园边坛边,草丛里还有虫蛙鸣叫。
一说起奶奶,玩世不恭的梁朝,才露出难得服软的那一面。
他粗糙抹了把脸,眼睛里有红血丝冒出。
垂头想了良久,他才抬头问身旁的水遥,嗓音干涩道:“我奶奶她,还说了什么吗?”
水遥见他这样,声音也不自觉放轻道:“你奶奶希望你好好学习,争气给所有人看。也争气给你……爸爸看。”
实际上梁奶奶义愤填膺说的是争气给混蛋爸爸看,天天被那狐狸精后母吹枕头风,连自己大儿子都不要了,这不是混蛋是什么。
但毕竟她是教师身份,有些词还是要省略注意下。
梁朝当即露出一个酸涩不已的笑。
水遥看他笑的很无奈,心里也不是滋味。
于是认真的跟他讲道:“所以,梁朝,谁都可以放弃你,但就是你不能放弃自己。”
捍卫自己的生命,自己成为自己的救世主。
梁朝黑沉沉的目光,看向水遥。
星星在这个女人澄澈的眼里,化成碎钻的璀璨,折射出不斐的光芒。
为什么。
她明明身子看起来如此单薄,但梁朝却在这个女人身上看到了山的脊梁骨,挺拔、可靠。
他不禁挑眉反问:“你做什么都是这么认真的吗?水老师。”
她似乎并不知道,班里人对她的评价。
起初大家看她就跟看傻子一样。
总是第一个就到教室。
总是不厌其烦的纠正同一个问题。
生病了也要坚持来上课。
下班了还在教室赖着不走。
请问呢,这是做给谁看的?
以为这样学生就会为她感动天,感动地,感谢她吗?
不会的。
很少。
人,就是这样优劣胜肽,给淘汰下来的。
梁朝年龄不大,但人性他懂得却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