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最后的那些日子,周观棋都很忙,她得赶在放假前针对上次船闸边坡出现的问题,出一套新方案,这本该需要多个同事一起合作,偏偏在这即将放国庆的当口,大家似乎都无心工作,一心想为祖国庆生。
“陈哥,取样结果的报告我刚发你邮箱了,你评估一下,新的参数数据今天能做完吗?”
陈全年长周观棋十来岁,他对当主任没什么兴趣,就想在这舒舒服服养老,离上班还有五分钟,他正在工位上磕茶叶蛋,听到周观棋在不远处命令自己,瞬间吃饭的心情都没了。
没开机的电脑屏幕露出一张鄙夷的脸,他剥着茶叶蛋不吭声。
“老陈,周主任叫你你怎么不应?”
“哪来的周主任,我只知道王主任。”
周观棋无视他们意有所指的调笑,又重复一遍刚刚的话:“陈哥,参数数据麻烦今天做完,不要耽误施工。”
陈全翻了个白眼,慢条斯理咽下嘴里的茶叶蛋,又喝了口豆浆顺,一切都做完,才说:“知道了,小周,女人脾气就是急。”
周观棋不理会,拿过杯子去接水。
刚走到茶水间门口,看到任柳着急忙慌拿着咖啡冲过来,头发半干,看样子早上洗了头,没来得及吹干,经过周观棋时,她匆忙点了个头径直走进办公室。
等洗干净杯子接了水,周观棋出茶水间时,看到前面的钟河,他又是踩着最后一分钟进来,两人不熟,没必要打招呼,从前面飘来一股似曾相识的香,周观棋低头喝了口水。
刚到工位,旁边的任柳正在包里翻找什么,找了一会儿,椅子移到周观棋旁边,问:“你饭卡带了吗?借我用下,我想去食堂买个包子。”
周观棋看了任柳一眼,从包里拿出饭卡递过去。
“明早上我给你带。”任柳拿了饭卡起身,拢了拢身后的长发,带出一阵香。
周观棋闻着飘散在空气中的香气,键盘很快响起敲击声。
*
秦语按计划交了稿,经过上次和周观棋的争吵,她画得比往常用心,把对方发来的要求反复看了好几遍,不断调整,发过去的时候,对方土拨鼠尖叫,
“老师,我将永远是你的忠实仆人,我为当初的讲价自罚五十杯,呜呜呜,把我女儿画得也太美了,太贴了!!!”
秦语很久没收到这么真诚的评价,难言的喜悦充盈在心里,对方发来一笔收款,金额比之前谈的,还多了五十块,
“多出来的钱请老师喝奶茶,你值得!”
秦语连发了好几个谢谢。
“老师,还接吗?我有朋友也想约。”
秦语发了个为难的表情包过去,解释:“到十月底都不接哦,我要参加一个比赛,没时间呢~”
“好,那我问问我朋友能不能等,祝老师比赛顺利,你一定行!”
秦语又一次真诚道谢,结束对话后,她把她们的对话截图发给周观棋,说:
“姐姐,我被夸了诶~~~”
周观棋没有回复。
秦语渐渐习惯了周观棋不回信息,但被认可的喜悦需要分享,她又给卷卷发过去,自从和周观棋在一起后,她和卷卷的聊天频率直线下降,最近一次聊天,还是她羞答答告诉卷卷,她和周观棋接吻了。
卷卷发来两个字“恭喜”,之后她说了一长串那晚发生的事,卷卷也只是回了一句,“等会儿说吧,在忙。”
但没有等会儿,两人已经四五天没有聊天了。
秦语反省自己重色轻友,于是主动说:“卷卷,要不要喝奶茶,我请你~”
卷卷没回。
秦语知道卷卷的公司地址,以前两人喝到什么好喝的,经常一起分享,秦语这次也才用相同的方式,点了杯她常喝的送过去。
二十分钟后接到外卖员的电话,对方说:“她公司的人说她住院了,没来上班。”
秦语立马给卷卷打去电话。
*
医院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即使戴口罩也遮挡不住,由于太过匆忙,秦语稀里糊涂走错楼层,在别人的病房兜了一圈才找到卷卷,她瘦了一圈,单薄躺着。
“你出车祸为什么不告诉我?”秦语一上前就是责问。
赵涓伤到了肋骨和腿,额头还青了一块,直挺挺躺在病床上,盯着头顶天花板,淡淡回:“没什么好说的。”
“什么叫没什么好说的,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告诉我!”秦语指着她身上的绷带和石膏,气愤不已。
“你不忙着谈恋爱吗?”
秦语眼一瞪,扯开口罩,反问:“我谈恋爱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赵涓懒得回,闭上眼睛不搭腔。
秦语一直把卷卷当做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而如今好朋友出了这么严重的事,她却是通过外卖员才知道,被排除在外的失落夹在这无名怒火涌了上来。
“你为什么不说话?”
“没什么想说的,看也看了,回去吧,周观棋在等你。”
秦语被卷卷的阴阳怪气激怒,“不要提周观棋了,我们之间和周观棋有什么关系?”
接连躺了四五天的赵涓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爽,转过头对上秦语不悦的脸,在心里冷笑,你凭什么不高兴,我比你不高兴千百倍。
赵涓眼睛干涩,索性闭上眼,眼珠在眼皮下转动,说:“如果我说有关系呢?”
“什么意思?”秦语盯着卷卷沉默的脸,想起这阵子的确和卷卷交流的频率少了,消了气,主动道歉,“我知道这些天是我不好,我以为你能理解我,对不起。”
赵涓冷笑。她没法侧躺,只能侧过头去。
“卷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和你吵架。”秦语看到隔壁来探望的人提着大包小包,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空手来了,她捏着手里的口罩,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一言不发的卷卷,眼眶红了,坐在病床旁,握住她的手腕,问,“还疼吗?”
有什么东西溢出赵涓眼皮缝隙。
“我听外卖员说你住院快吓死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啊,我...”
“不要说了。”
不要再说了。
赵涓用力咬牙,把头更深得侧进枕头。
秦语不再说话,默默坐在卷卷旁边。
卷卷好瘦,手腕细到大拇指和中指就能圈住,她看着一言不发的卷卷,“你晚上想不想吃我爸做的汆丸子,我给你带来,卷卷,之后几天我都来看你好不好,你别生我气了,好朋友没有隔夜仇。”
“你不是我的好朋友...”
虽然知道卷卷在说气话,但秦语还是很受伤,眨了眨眼,默默松开握着卷卷手腕的手。
“你真的很喜欢周观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