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堪卯时,李知玄听着上书房内传来的轻微响动,及膝的雪地里还有串串脚印,他微微挑眉,竟然还有人比他早?
比起在自己寝殿,李知玄更愿意留在上书房,至少,这里不会有那样刺骨的冷。
正欲进门,里面的侍卫先发现了二人,利剑出鞘,寒芒凛冽,那人绷着一张脸,斥道:“何人胆敢窥视?”
善宝极有眼色,眼见要动刀子,就跟护小鸡仔一般,将李知玄拉到身后,忍着惧意大喊:“大胆!这是七皇子殿下!”
侍卫丝毫不掩饰将善宝身后的李知玄从上到下打量一番,眸中微诧,气度倒是挑不出错。
只是,怎的有穿着如此朴素的皇子?
李知玄墨色长发梳成小髻,身着浅蓝宽袖交领,领口白护领,腰间系一根鹅黄色宫绦,披着件同色大氅。此外,再无其他。
察觉到他的目光,善宝脸色涨红,倒是李知玄面色如常,拍拍善宝的肩示意他退下,还未说话。
那侍卫就敛了神色,收起佩剑,单膝跪地行礼:“参见殿下,请恕小人冒犯之罪!”
“无妨,请起。”李知玄虚虚扶了下他,“不知里面是何人?”
侍卫顺势起身,上书房内走出一人,他又跪下,“王爷。”
李知玄眉目低顺,看着入目坠银饰的云纹靴,顿时对来人有了猜测,他直直跪下:“参见皇叔。”
夺嫡之争中唯一未被波及,父皇唯一皇弟,当朝最年轻王爷,宁宴。
“免礼。”清冷嗓音自他头顶响起。
宁宴也没想到,许久没到上书房,今天特意早起过来,还是叫人撞见了。
自家皇兄的几位皇子他都有所耳闻,不学无术事小,关键还不知上进,皇子必修课程都每每午后才姗姗来迟。
宁宴看见他身上的衣物,眉头轻拧,也太薄了,在门外没站多久,耳朵就被冻得通红。只是胆子也未免太小,都不敢抬头见人。
他没有调教晚辈的癖好,侧过身,让出路。
李知玄道谢后,入了上书房。
宁宴目光自动跟随,低声重复:“七皇子?”
“是,殿下。”侍卫补充:“锦妃娘娘所出。”
宁宴低低应了一声,带着人离开,路过窗前时,正好善宝咧着笑推开窗,另只手拿着叉竿,瞪了他一眼。
宁宴莫名:“......”
反倒是侍卫气不过,瞪大眼指着那扇窗不可置信:“王爷,小小太监!竟如此大胆!”
宁宴瞥了他一眼,了然,那白眼大约不是翻给自己的。
屋内的气味顺着窗飘出来,宁宴去寻其来源,就看见李知玄手中的暖手炉。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机。
宁宴沉吟半晌,吩咐边上人:“去,跟皇兄禀报,本王晨起忧心北疆百姓,晕倒在上书房。”
“是!”侍卫嘴比脑子快,后知后觉:“啊?”
“去就是了。”
改了主意,宁宴也不着急走了,借着那扇半开的窗,他看见自己那侄子将火炉里的黑炭放得极远,才深吸几口气,似乎是憋坏了。
他眼中笑意稍减,自小内家功夫的耳力却不差。
李知玄边在书架上寻自己想要的书,话中有些可惜:“幸好出门时没拿太多,不然这样干放着,也太浪费了些……”
宁宴并不觉得李知玄的做法有何不妥,受了苛待,要不就打碎了往肚子里吞,要不就最大程度地利用起来,求一变数。
既如此,帮他一把也无妨。
几日后,整个紫禁城战战兢兢,只因圣上大发雷霆,内务府看人下菜碟,欺凌皇子,克扣份例,熏晕王爷的罪名倾轧而过,迎来大换血。
任凭外边如何,有了充足炭火的李知玄皆不在意,他看着堆在房里,比预料之中多出的许多赏赐,陷入沉思。
除却皇子份例外,多了前朝孤本,笔墨纸砚,百斤红罗炭,冬季衣物,狐皮大氅,连善宝的那一份都考虑到。
就是没有金银。
倒是身边的小太监,抹着眼泪笑,“殿下畏寒,要是没有这许多东西,这漫长冬日怕是难熬。”
李知玄无奈笑笑,罢了,日后有机会回报就是。他身子往前倾去烤火,问起别的:“内务府安排的人做的怎么样?”
“中规中矩。”殿下安排入内务府的太监是他堂兄,做事利索,却被殿下告知不必太过出挑,免得引人注目。
内务府总管是三皇子的人,此次伤筋动骨,想必正没处泄气。
李知玄点点头,拿过书箱最上头那本书,翻过几页才发现,正是日前在上书房看的那本!
李知玄:“!!”
书页自动翻到某一页,里头夹着一截纸条。
李知玄警惕朝门外望,捏着那张纸条反复观看,没有头绪。
“想必是因着王爷的缘故,此次送来的都是红罗炭!”善宝一刻不能停,将赏赐登记入册,“这炭不仅耐烧,稀奇就稀奇在还有香味,今晚我就给殿下点上。”
李知玄点点头,他挑剔得厉害,有点不适就很难睡好。
有香味的炭?炭?炭!
他猛地起身,“现在去把炭点了。”
纸条被火烤后,渐渐泛黄,中央慢慢显现出字迹:两日后卯时,上书房一叙。
善宝也看见了,他忍不住担忧自家殿下:“您要去吗?”
时间是两日后,是因为第三日早朝就要定下出征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