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黑风寨。
因为来了“贵客”,晚上的伙食标准直线上升。
原本的大锅炖白菜换成了从太女那两车贡品里拿出来的火腿炖冬笋,香味飘得连后山的狼都忍不住嚎了两嗓子。
聚义厅里,泾渭分明地摆了两桌。
一桌是凤九带着几个亲卫头领,坐得笔直,吃东西都不带嚼出声的,跟庙里的泥塑似的。
另一桌是历红枭带着她的土匪班底,那是怎么舒服怎么来。顾长风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啃骨头,赵小梁拿着小刀给历红枭片火腿,林溪在旁边默默地绣着个帕子,偶尔抬头看一眼那边桌上的精致菜肴。
白羽夹在中间。
他本该坐在凤九那桌,但他嫌那是“灵堂坐法”,硬是挤到了历红枭这边。
“这火腿不错。”白羽夹了一片,“金华府进贡的,年份足。”
“那是。”历红枭吃得满嘴油,“白公子带来的东西,那能差吗?来,再走一个!”
她举起酒碗,跟白羽碰了一下。
凤九在那边看得眉角直跳。
“白公子,食不言寝不语。”凤九硬邦邦地提醒。
“这里是土匪窝,不是太女府。”白羽头也没回,“入乡随俗懂不懂?凤统领,你要是实在看不惯,就把眼睛闭上。”
凤九啪地放下筷子,那双筷子直接插进了实木桌子里半寸。
全场安静。
顾长风看了看那筷子,又看了看凤九,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板斧。
是个硬茬子。
就在这尴尬得让人脚趾扣地的当口,苏墨端着个药碗从后堂走了出来。
“王大小姐醒了。”
苏墨声音凉凉的,瞬间打破了僵局。
“她要见白公子。”
白羽的脸瞬间垮了,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荡然无存。
“能不能……不见?”
“她说不见就绝食。”苏墨把药碗往桌上一放,“还要把你欠她的‘救命之恩’折算成银子,让你还。”
白羽噌地站起来,比兔子还快。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这年头,欠钱的是大爷,但欠命又欠钱的,那是孙子。
看着白羽一脸悲壮地跟着苏墨走了,历红枭没心没肺地笑出了声。
“这王大小姐真是个人才。拿捏白羽跟捏软柿子似的。”
“大当家。”
柳木清把一块剔干净了鱼刺的肉放进历红枭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喂猫。
“与其操心别人的风月债,不如操心操心咱们自个儿的命。”
“啥意思?”历红枭把肉塞进嘴里。
“沈三德把药材送来了,还是加急送的。”柳木清擦了擦手,“这么急着套现,说明他要跑。而且……我刚才在后山那条小道上,发现了这个。”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钱。
那铜钱边缘磨得飞快,看起来很新,但上面沾着点泥。
“这是平阳县黑市上那些亡命徒常用的‘问路钱’。”柳木清眼神微冷,“有人在给他们踩盘子。”
历红枭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踩盘子?踩咱们黑风寨的盘子?”
“沈三德这是狗急跳墙了。”柳木清给自己倒了杯茶,“他想用黑风寨做饵,引开官府的视线。今晚,恐怕不太平。”
话音刚落,寨门外那口用来报警的破锣突然被人敲响了。
“当当当——!”
紧接着是守门喽啰凄厉的喊声:
“敌袭——!有人攻山——!”
凤九霍然起身,手按刀柄,杀气四溢。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惊扰白公子?”
历红枭把碗里的最后一块肉咽下去,抓起靠在桌边的马鞭,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嬉皮笑脸瞬间变得狰狞。
“管他是谁。敢打扰老娘吃饭,那是找死。”
她一脚踢翻凳子。
“顾长风!把大门关上!放狗……哦不,放太女亲卫!”
凤九:“……”
她怎么觉得自己成了这女土匪手里的刀了?
山门外,火把连成一片。
沈三德雇来的那群亡命徒大概有百十来号人,个个手持钢刀,脸上蒙着黑布,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领头的一个独眼龙挥着刀,冲着寨门大喊:
“里面的土匪听着!交出白公子!不然我们就血洗黑风寨!”
这台词,标准得像是从话本里抄来的。
寨门楼上,历红枭探出个脑袋,旁边站着一脸寒霜的凤九。
“血洗?”历红枭乐了,“我说兄弟,你知道这儿现在住着谁吗?你想血洗这儿,问过那边的皇家保安队了吗?”
她指了指凤九。
凤九深吸一口气,压住想要把这女土匪一起砍了的冲动,上前一步,内力灌注嗓音,清啸一声:
“太女亲卫在此!何方宵小竟敢造次?!”
这一声如同炸雷,震得山下的火把都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