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戏是不是演过头了?
“老太君?”历红枭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您看这……王大小姐都发话了,说是嫌吵。要不咱们这法事……撤了?”
王老太君慢慢转过身。
那张老脸上没有悲伤,反而带了一丝古怪的……欣慰?
“这死丫头。”老太君骂了一句,“在那边都知道吃。”
她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烟的火盆。
“罢了。既然她在那边过得滋润,连阎王爷的亲戚都攀上了,老身也就放心了。”
老太君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撤!”
那一众家丁早就被刚才那绿火吓得腿软,一听这话,麻溜地就把招魂幡给卷了。
“不过……”
老太君突然看向历红枭,眼神犀利。
“大当家,那十万两银子,记得给我金凤多烧点好的。要是让我知道她在那边还嫌纸钱拉嗓子,老身就把你这黑风寨给拆了。”
“一定一定!”历红枭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明儿我就让人去定做纯金箔的纸钱!保证入嘴即化,口感顺滑!”
老太君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趴在地上的“旺财”,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终究没再深究。
也许是年纪大了,也许是刚才那一出实在太震撼,她摆摆手,转身上了轿。
“回府。”
唢呐声这次没敢吹,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功夫就消失在山道上。
直到确认那帮人真的走了,历红枭才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妈呀,吓死老娘了。”
白羽从地上爬起来,那一脸的黑灰混着汗水和泥土,看着真像个刚从土里爬出来的鬼。
“历红枭。”白羽咬牙切齿,“阎王爷他二舅是谁想出来的?”
“这你得问王大小姐。”历红枭指了指后院,“刚才那词儿是她用鸡腿骨在墙上刻给苏墨的。”
白羽:“……”
西厢房的窗户开了。
凤九站在窗前,抱着刀,一脸看智障的表情。
“这就是你们说的‘显灵’?太女正君扮鬼,土匪头子当神棍?”
“这就叫专业。”历红枭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不管黑猫白猫,能把老太太忽悠走的都是好猫。凤统领,刚才那绿火你也看见了,那是我们寨子的高科技,别到处乱说,那是商业机密。”
凤九翻了个白眼,啪地关上窗户。
“行了。”历红枭转身看着白羽,又看了看站在阴影里的苏墨,“今晚这戏演得不错。苏神医,回头给你加鸡腿。至于你……”
她戳了戳白羽的脑门,留下一个黑手印。
“赶紧去洗洗。这一身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把你火化了。”
白羽没动。
他看着历红枭,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残存的火光。
刚才那一刻,当老太君真的要冲过来的时候,这个女人下意识地往他身前挡了一下。动作不大,但他看见了。
“历红枭。”
“又干嘛?想赖账?”
“那一万两银子……”白羽顿了顿,“我会还的。”
“废话。”历红枭瞪眼,“卖身契都签了,你想赖也赖不掉。赶紧去洗澡!这都馊了!”
白羽笑了。
他没再说话,转身往澡堂子走去。
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哎!”历红枭突然喊住他。
白羽回头。
“咋了?”
“那个……洗干净点。”历红枭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刚才我看你那脸黑得……有点影响食欲。”
白羽一愣,随即那张大花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大白牙。
“遵命,债主大人。”
看着白羽进了屋,柳木清才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个还没吃完的地瓜。
“大当家,那十万两,真打算给王大小姐烧金箔?”
“烧个屁。”历红枭翻了个白眼,“那是我的辛苦费。回头让林溪剪几张黄纸糊弄一下就行了。王金凤那是想吃猪蹄,又不是想吃金子。”
柳木清笑了笑,把地瓜皮扔进火盆里。
“王家这事算是结了。不过……”
他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
“女皇病危的消息怕是瞒不住多久。五皇女那边若是知道老太君无功而返,下一波来的,可就不是烧纸钱这么简单了。”
“那就让他们来。”
历红枭眼神一冷,那一瞬间,她身上那股子贪财市侩的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土匪头子该有的狠厉。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这黑风寨虽然破,但也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地方。”
她转身,红衣一甩。
“睡觉!明儿还得接着忽悠太女那个冤大头呢!”
夜深了。
后院的猪圈旁,王金凤正抱着个猪蹄啃得满嘴流油。
“小白啊小白,这回姐姐可是帮了大忙了。”
她嘟囔着,眼神却亮得吓人。
“等你成了这寨子的人,咱俩里应外合,这平阳县的生意……嘿嘿嘿。”
风吹过山岗,把那些没烧完的纸钱卷上天,像是一群飞舞的白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