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原斋不放心：“你能走吗？”

“能。”井琢即答。

向原斋走出去一段，停下看井琢慢吞吞跟上来：“能走吗？”

“就是有点慢。”

嘴上这样说，脚底结好的薄痂和磨伤剥落的表皮非常不认同，从他下地走开始就火辣辣地疼了。

向原斋再走出去半段，直接回来蹲在井琢前面：“我看你和实千差不多，多背一会的体力还是有的。”

背上至少能让他慢点走，井琢思索再三，让向原斋背了。

随着井琢的动作，远方的风声渐渐减弱、停止。

乌合快回来了吧？

这次背的人多了独属于人类的摇晃，还终于有了人类的味道。

向原斋自己被湿气盖得差不多的清爽味，混着和前窪实千举手投足间散发的香味，无可避免地触及井琢的嗅觉。

原来谈恋爱会融合双方的味道吗。井琢神游天外了半分。

“对不起。”日常里不太出现驮人的机会，向原斋向上托了托，掂量道：“实话说，你还是比她沉一点。”

那肯定吧。

井琢：“累了就放我下来。”

“又没说背不动。”

剩井琢一个手电筒工作，光亮照不远，只起到一个不撞墙的作用。

“他叫什么来着？”无尽制的通道里，向原斋在一片寂静中突然搭话。

“……黑衣服的那个吗？”

“是的。”

井琢努力回忆了今下午给藤尾编了什么：“乌豪。”

在知道汉字怎么写后，向原斋也说：“你们……家族，起名都喜欢起两个字的吗？哦，是归化人士吗？”

“巧合。”

背着大活人走果然消耗体力，向原斋在偏冷的温度下找人就出着细汗，背了几分钟，更多了点喘。

“我们进来多长时间了？”他问。

手电筒的光轻微晃动，井琢点亮屏幕：“大概二十多分钟，将近半小时了。”

乌合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如果瞬移的话早就回来了。

“真希望快点走到头啊，说不定还能快点找到实千。”向原斋以此为动力，又托了托井琢。

井琢以防万一，告诫一句：“先别出去。”

“嗯……”向原斋停顿片刻，下了决心一样：“怎么能不出去呢？”

他尾音上扬，语气变得轻松，先前苦中作乐的感觉少了些。

“嗯？”井琢以为他铁了心要找，放缓态度道：“也有可能出去，视情况而定。”

“怎么能不出去呢。”向原斋二次确认。

井琢觉得话头不太对：“要不往回走吧。”

“就出去看一眼。”他的感情像是被抽取，仅留下不近人情的空洞固执。

“你放我下来。”

“等走到出口……”向原斋喃喃道。

“往回走吧！”井琢希望现在有条缰绳。

“不，等走出去……”

井琢大力砸他的后背：“你清醒一点！”

“我们就一起从那底下钻过去吧。”

听上去像是要拉着自己一起自杀。

向原斋的精神被完全替换了，像一具接受了特殊指令的僵尸，不管身体的喘息逐渐放大，埋头只知道向前。

鬼故事里都是身上背着的变成鬼，从没听说身下驮着的会暴走。

井琢彻底体会到了前窪实千的无助感。

“我要下来，要走你自己走。”井琢推他的背，腿用劲切他搂在腰边的胳膊。

“我们一起吧……就快到了……”

愕然抬首，井琢看到前面出现了几阶阶梯，以及阶梯上方大概有不到45度倾斜的大门。

向原斋冷不丁地放下手，井琢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双脚骤然杵在地面，踉跄着差点摔倒，还是抓住上了两步楼梯的向原斋才稳住平衡。

开门需要用到手。

井琢咬着嘴唇抛去疼痛，始终没有放开向原斋的衣服，反而多抓了一把，往后走着扯：“回去。”

向原斋不理会，呆呆向上。

井琢的力气并没有想象中的小。向原斋实在走不动了，回身长久地盯视井琢，露出不属于他的凶戾眼神，告诉井琢放开。

井琢死抓着不放。

默然的拉扯间，井琢又看到了那些环抱上来的白色小手。

数根小手绕在向原斋的脸上、手臂上、腰上、腿上，马上就要伸到自己手上。

井琢想一直拉住他，却不得不松手了。

松开的瞬间，小手随之尽数消失。

向原斋整个人的气氛渐渐回暖，像是找回了人格似的，重新露出初恋般爽朗的笑容。

他回握住井琢没来得及躲远的手腕，一手搭在了眼前大门的把手上，说：“实千，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