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井琢立刻也跑起来。
家就在附近,一眼看得到,他就躲着5号楼,绕社区周边跑。
上坡下坡,大路小路,都快跑回学校了。
多亏日常锻炼的结果,在体育课上,井琢永远是跑得最快的那个,女生没有追上他。
在外面待到太阳不见,小井琢偷偷潜回楼下,确定没人在那玩了,才回家。
母亲看了纸条正在做饭,头也不回地说:“回来了?和朋友玩得怎么样呀?”
小井琢帮忙拿出碗筷,想了很久才说:“玩得……还行。”
“你更小的时候就经常哭,不喜欢出门,我还羡慕那些在外面吵着不回家的小孩呢。交了朋友,多出去玩玩,我做饭买饭就行。”
小井琢也想和人玩,但没成功。
他说:“好。”
第二天的课间,叫未菜的女生来到井琢班门口,叫住一个男生,想让他帮忙传话。
男生走出教室,把她当空气忽略了。
她又叫住一个女生,女生刚要回应,另一个女生把人拉走了。
未菜直接踏入班门,井琢也跑了,缺席一节课也不敢回来。
下午干值日,离校晚,井琢走的时候不剩几个人。
经过教学楼下时,一个花盆贴头皮直直砸下,迸裂的沙土溅到了裤脚上。
小井琢牙齿打颤,抬头,楼上窗前一个小马尾一闪而过。
为了一个游戏,要谋杀自己吗?
很长一段时间,小井琢怕被未菜逮到,不敢早回家,要在外面待很久。
她比外面的东西还要可怕。
估摸着全世界最后一个小学生应该回家了,他才会回家。
母亲前几天还为他缺席不解释原因小发脾气,但孩子最近好像真交到了朋友,在外面玩很久,她又觉得缺席没什么了。
在几周后的某一天,小井琢还是被逮到了。
因为未菜也一直在楼下等。
等井琢进了楼道,她从白树后面冲出来,在入口堵门,喊井琢过来。
他们成了全世界最晚回家的两个小学生。
小井琢当然不会过去,他不走电梯,挑楼梯一路上奔,又把未菜甩掉了。
井字好认又好写,当晚,井琢就听家门口有轻轻的敲门声,还有女生在哭。
深夜时分,最近的一切让他睡不安稳,一点小声就能把他吵醒。
哭声悲切渗人,要是把妈妈吵醒就不好了。
她会怨自己无辜招惹别人吗?
她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朋友,会生气吧。
小井琢顶着门外的威压,悄悄穿好戴好,出门了。
门一开,未菜先是被吓,然后死死抱住井琢不撒手:“拜托了!跟我……”
井琢和她比了“嘘”,插着钥匙把门无声拧上。
未菜头发乱糟糟的,脸哭花得厉害,在黑暗中也能看出来。
“你跟我来吧,不然麻悉罗先生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未菜尽量忍住抽泣,“我最近已经能听到声音了,刚才做梦时他也在说‘嫁过来吧’,还要给我柿子,我真的受不了!妈妈年龄很大才结的婚,我才不要这么小就结婚!!”
小井琢不知道她说的具体是什么,成了“麻悉罗先生”的人这么厉害吗?
但想对母亲瞒过最近的事,还要安慰眼前的女生,让她小点声,他只好做出稳重的样子:“好了,我不跑了。”
未菜吸吸鼻子:“真的吗?”
“嗯,不跑了。”
“那,你和我来。”未菜牵起井琢的手,“我带你去见麻悉罗先生。”
小井琢就跟她走了。
社区间的小道上,昏黄的灯光映出两个小影子。
“你知道吗,不把你交给麻悉罗先生,他们都不和我说话,都不和我玩。”
“……对不起?”
“没关系,你和我去见麻悉罗先生,我就原谅你。”未菜像寻到了心爱的宠物猫,拉井琢拉得很紧,一不留神就放跑了似的。
“为什么拿花盆砸我?”
未菜没底气:“你,你跑得太快了,我想让你停下来。”
“我会死的。”小井琢这样说,也听不出他有怨艾。
“对不起。”
未菜一直说:“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说得太多了,小井琢才回:“没关系。”
两个小孩走过社区最后一栋楼。
“‘麻悉罗先生’住在哪里?”
那个小男生应该也是同一个社区的。
“他在外面,你跟我走就好了。”
还要出来碰头吗?
路上很平静,没有喝醉的大人,也没有冲他来的怪物,平静到不寻常。
好像总有人在看这边,井琢看了一圈,没看到第三人。
没再走多久,未菜把他领到了路边的一处杂草林里。
社区位置偏郊外,外面到处是这样的环境。
“等会麻悉罗先生就会来见你了。”未菜终于松开了汗津津的小手。
井琢不嫌弃,打量周围:“他迟到了吗?”
未菜小步倒退了一段:“他,他会来的,你在这里别动,我先走了。”
“怎么要走了?”井琢要追上她。
未菜吓得弯腰把井琢推在原地:“你千万别动,我先走了。麻悉罗先生很快就来见你。千万不要走啊!”
说罢,她跑了。
小井琢不解,忽地感受到了强烈的视线。
终于现形了吗。
时刻准备开跑。
回头,树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出一个人。
那是一只巨大的、白色的人,有好几米高。看似强壮的身躯被拉长,再拉长,拉到极致,和塑料扯开到发白一样,白到发灰,只剩诡异,在发黑的树枝树叶里半遮半现。
最顶端的小脸探出树冠,空洞洞的,因为只有三个大黑洞。上面两个洞小一点,下面大一点。
小井琢扬一下头看它,立刻觉得脖子发酸。
喊不出,叫不出,跑不动,求生的欲望被恐惧扼在喉咙里,视线被不自觉吸牢。
无疑是前所未有的大事件。
怎么办?会死吗?
魂飞胆破时,白色的人抬起怪骨嶙峋的手,指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