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后,当井琢几乎恢复过来时,母亲已经离崩溃不远了。
他重新做起饭来,家务全包,努力学习,证明自己不是拖累。
外面吓自己的东西不多,大多擦肩而过,对他毫无兴趣,好像和小时候的印象不太一样,但这很好。
只有一个东西,一直吓自己,单纯吓自己,井琢被吓了也不说,忍忍就过去了。
不过无论怎么做,母亲认定了他不是之前的井琢,说他没有心,让这个家遭了殃。
她形容枯槁,井琢也不像有丰富情感的样子,一定程度上她都说对了。
有时井琢很想让吓自己的东西把自己抓走,结束现在的生活。
但那个东西只负责吓,不负责出手。
年龄太小不能打工,井琢在初中快毕业时自学做了个“灵异相谈”的页面,开始处理简单的事件。
那时还没开通线下功能,凭人们常会平白无故因为小事觉得晦气,聊到五分钟以上就能有钱拿,井琢很少问母亲要零花钱。
日子凑合过着,高二下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母亲失踪了。
之前,她会把井琢当成小时候的样子,用对待小孩的方式对待井琢,不让他多吃零食,让他晚上十点就睡觉,给他好脸色。
失踪前,她的精神状态差到了极致,觉得现在的井琢根本不是小时候的井琢,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井琢说:“是啊,我长大了。”
母亲就躲到房间哭去了。
之后的之后……
井琢的注意早停在自己被那位大人抛弃上,后面遗漏的内容潜移默化进了记忆。
没有了信仰的痛苦,怎样才能消解?
乌合趁虚而入,适时放入了新的画面。
新的画面如虫眼一般,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大概是很多东西展开了大乱斗。
湿漉漉的河川水鬼以及旁边的七人御前、自杀圣地上吊死的社畜残魂、脑后多长一张嘴的女人、山精木灵、附近八百万神中快要消失的小神还有前面供的器物器灵,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地缚灵都从废弃大楼里拔腿赶来了。
弱的立刻被打散,强一点的为自保和其他东西联手合并,所有东西都在争夺一个诱人的东西。
有怪物为增强力量,有东西为获得粘结的引子,有的贪心单纯为满足口欲。所有东西聚在一起争得不可开交。
怪多力量大,地上的小孩被挡得严实,白色怪物在后面无从下手,抛弃了多年后的潜在信徒,穿林离开。
怪物们携着诱人的东西,从郊外抢到山里,黑天争到白天,又从山里滚到城市,白天翻回黑天。
他们斗得太激烈,剩下的东西里,连不像人的神志也泯灭了,残留黑黑一团绕着诱人的东西,渺无边际地游荡在这片地域上。
他们很快合成了一个新的怪物。
这个怪物无所作为,不吃人不助人,只知道依附着最中间的东西,仿佛能拥有人一样的灵魂,存在得更久。
最中间的东西有男性的残留特征,怪物也自认为男性。
他清楚男性的含义,却不知道这个含义对自己有什么用处。
怪物在某天,飘到一处人类的站台上。
有个女人带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牵着个小孩,在等车。
那个小孩气味平平无奇,但自己中间的部分和他很是相似,让他很想接近小孩,把他包起来。
那应该是一种美妙的感觉。
怪物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小孩。
小孩居然能注意到他,也以呆滞的目光回敬他。
回想一会,他想起自己中间的部分确实出自小孩身上,就化成一名平平无奇的男性,跟着坐车走了。
列车越开越远,怪物离开了这篇应属的地域,力量越来越弱。
中间的东西很美味,有能量,但吃了,自己会散掉。
还有,人类真是难扮的东西。
怪物维持不住,从一个男人,变成了一个小孩,变成了一个人棍,又变成了一些内脏。
他的思考力也开始变弱。
小孩观看了所有的退化过程,大叫起来,女人很是头疼,一直在和车厢内的所有人道歉。
到地方了,小孩和女人下车,住到新的地方,过了一段时间,开始上学了。
别的小孩都有一名男性和一名女性照顾,他为什么缺一个?
自己要是扮成那名高大有包容力的男性,他会不会愿意让我抱一抱呢?
怪物力量不够,有时捏出高大男人的腿,有时造出高大男人的手
好吧,小孩更喜欢完整的人,怪物有时把自己捏成小孩,这样完整一点。
捏的小孩长什么样呢,比着他捏吧。
结果脑袋缺一块。
小孩也不喜欢,反之更抗拒怪物的接近。
他要是不愿意了,自己中间的东西想要贴合,肯定也会不舒服的。
怪物只能远远和他隔开。
又经过多日观察,他发现小孩喜欢长得好看的人,看到会多停留零点几秒。
这好像是人类的通病。
可是自己的力量不够怎么办?
好看的标准又是什么?
怪物想到了好主意,只留下头,把脸捏好看就行了。
然后怪物又失败了。
看小孩的反应……小孩长大了。看他的反应,脸或许也没捏好。
他收拾东西,要走了,家不要了,要去哪里?
怪物跟着坐上车,发现自己的力量正跟着列车的移动,以极慢的速度恢复。
这次我捏个好看的给他看。
……
既无洗脑,也无控制。
意识拉回现在,井琢的第一层强制信仰碎到渣都不剩,后续没有新的信仰加入,只是看了一些小故事。
通过小故事的缓冲,他拿回了自我。
乌合早缩回人形,大面积的覆盖退出,坐沙发上等井琢醒。觉得没摸够,把井琢架到腿上抱着。
最初他就想这样抱一下来着。
只是抱,不太够吧。
“唔……嗯……”
嘴里的契合,很舒服,井琢醒前脑内迷乱,忍不住推波助澜了一下。
对面更是狂风暴雨。
这让井琢马上睁眼。
乌合马上收嘴。
井琢刚要骂,乌合淡然抢先:“对不起,我没有给你洗脑。我怕你,变得更不完整。”
井琢忘了骂,许多画面还在脑内挤占:“你给我的这些是什么?”
“我只是把你的部分暂时融合给你了。你都知道了。”
“哦……”
乌合是……自己是……那个白色怪物是……井琢快速梳理着。
乌合圈了圈他:“你,刚才回应我了。”
井琢忘记拒绝现在的动作,乌合进而收紧手臂,向正主打听:“我们是不是,交往了?”
“……才没有。”思考中断,井琢白净的面皮染上红色,他掀开桎梏,从乌合的腿上挣脱下来。
只做这些还不够,他恶狠狠补道:“最讨厌你们这些会控制人心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