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大理寺。
一名司直回到办事公堂,见一抹朱红身影正压着同僚问话。其人身形高大,一身武将气度,压迫十足,咋咋呼呼的喧哗声穿透整个公堂。
其余官吏窃窃私欲,观望热闹。
“青儿,你怎才来?半天都没见你人影。”一名司直叫住了她。
青儿见那找茬之人一身朱红官服,悄悄问向同僚:“这是哪位大人来到大理寺闹事?”
同僚低声回答:“御史中丞。工部侍郎一案牵涉萧家,证词已呈给王上过目。据说王上下旨严禁萧家关联官员插手此案,他便转成跑过来闹了。”
青儿:“你知道得倒多。”
司直:“你当初给的刘江海证词,我真替你捏了把汗,多打听了一些消息才敢呈交上去。”
“什么叫刘江海的尸体已经处理掉了?大理寺办案竟如此草率!”
萧择天将证词拍在案上,声如重雷,案上文卷笔墨震颤翻倒,七零八落。厚重的实木案几震颤不止,险些被这一掌震裂。
被吼的司直缩在靠椅上直哆嗦,战战兢兢回禀他:“中丞大人,死因已详细给您过目,物证也破例给您看了。铁证如山,大人若不信,莫非是在质疑大理寺断案公允?”
萧择天气笑了,反驳他:“只因刘江海曾在萧武署当差,受过元家家仆的贿赂,这份证词便一口咬定萧家有人在工部侍郎之死上动手脚。可主使是谁?动机何在?事事都往萧家身上引,关键却一概含糊不清。偏偏他供完证词,当晚饮毒自尽,连那元家家仆也一并死了。这般漏洞百出的证词,你们也敢呈递上去?!”
司直不知从何陡生了勇气反驳他:“中丞大人,你若执意深究是何人所为,大理寺当然可以继续深查下去。然而刑部尚书亲自下令停审,已是给萧家留了余地。”
萧择天:“你这话,是暗指刑部尚书心里有鬼才终止查案?”
司直:“中丞大人莫要冤枉人,下官绝无此意。”
萧择天:“那就重新查!”
司直:“大人,我等只听上头行事,你在这里施压于我也于事无补啊。”
萧择天:“交出如此错漏百出的证词,你们难道没有一点追查到底、还原真相的信念吗?萧家没那么好欺负,你们只管彻查,所有后果萧家一力承担。”
司直苦笑:“中丞大人,饭碗和真相,首先保住饭碗更重要。不是所有人都有萧家这样的底气,您就体谅一下底下做事的吧。”
阿荣在一旁提醒:“大人,别在这儿磨嘴皮子了,争不出个所以然来,中丞院那边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
“哼!”萧择天愤愤道,“那我找你们上官说理去,等着瞧!”
司直好说歹说,总算送走了这位煞神,趴在桌上长舒一口气。青儿身旁那位同僚殷勤地过去帮他收拾案上狼藉,低笑道:“阿原,多谢你替我挡刀了,回头我请你吃酒去。”
阿原一边收拾整理卷宗,一边嘟囔着道:“当初就劝过你,不要急着把涉及萧家的部分交代上去,果然人家来找麻烦了。哼,刑部尚书跟御史中丞都姓萧,自家人有分歧不先私下说清,反倒来为难底下办事的,这是什么道理。”
司直:“怎说得像我一个人闯的祸似的?发现刘江海那部分都是青儿负责的,天塌下来大家一起扛。你说是不,青儿?”
青儿怔愣一瞬,平静地“嗯”了一声。
阿原:“昨日幽欢楼又出了大案,大理寺人手都不够用了,几乎一宿没合眼,哪经得起这般折腾。对了,今日谁要去审幽欢楼那两个犯人来着?”
青儿:“是我。”
……
大理寺狱。
地牢暗无天日,密不透风,滞涩闷人。月奼和洛予词被双双提前绑在刑架上,等待审官前来问话。
洛予词望着月奼,似有话要说,可月奼连一眼都不肯予她,摆明不愿交谈。
两人就这样沉默僵持着。
外头牢卫吱声,青儿随同一名大理评事进来了。青儿吩咐牢卫全数退下,称此番审讯事关机密,不许旁人旁听泄密。
由青儿主审,大理评事记录口供。
大理评事落座,铺开纸卷,开始执笔。
青儿随之开始审问二人:“你二人的出身来历,大理寺已核查清楚。该查的查,该搜的搜,该抓的也都抓了,休要心存侥幸。广厦楼里还有哪些同党,你们招供上来,可以将功折罪,或可免去一死。”
洛予词激动道:“要杀要剐随便你们!我这一生钱财、快活都享够了,无非一死,有何惧哉。”
月奼亦满脸轻鄙,扬声道:“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最不把人命当一回事。要动手,赶紧给个痛快!”
青儿对月奼道:“你只身一人来应都打拼,辛辛苦苦撑起幽欢楼,其中艰辛可想而知。心血就这样付之一炬,你甘心吗?”
月奼沉声道:“那人,我已经杀了。”
青儿:“只是杀一个人报仇那么简单?那天阻止你的人不止一个,落井下石的人这么多,你当真咽得下这口气?”
月奼剜了洛予词一眼,胸口闷气郁结,对青儿放话:“这么想从我嘴里撬出东西?行啊,先杀了洛予词,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青儿:“她可是你广厦楼同党,你们之间何来不死不休的矛盾?”
洛予词闻言一嗤:“对她落井下石?她在幽欢楼绑架杀害无辜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也在草菅人命?拉上广厦楼做垫背,不是作恶的借口。”
月奼回击她:“你手上沾染的人命未必比我少!死到临头,还故作大义凛然。曲直公子数次命你行刺太子,你的胆子可比我大得多!”
大理评事神情凝重,在卷宗上记下“太子”“曲直公子”字眼,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恰好撞上青儿直视而来的视线。
青儿眼神示意他继续记录,不动声色地转脸过去,继续听二人掰扯。
洛予词:“我行事至少谨遵号令,不像你擅自越权,假公济私。”
月奼:“又想拿我调遣盲卫的由头发难?”
青儿余光瞥见大理评事落笔写下“盲卫”二字,问月奼:“盲卫和曲直公子是什么?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