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不怜静立原地等她,苍仁曲却面露为难。她尚有许多话想问公孙养怡,担心错过了此时,日后她未必肯再吐露。
公孙养怡看出她心思,开解道:“若还有话,改日有机会再聊。”
苍仁曲闻言,这才放心地点头了。
临行前,公孙养怡叮嘱她:“说完就马上回萧府,切勿耽搁。”
她立马切换回当家主母的沉稳气场,苍仁曲亦恪守未来儿媳的身份,体面应允。
目送公孙养怡离开,苍仁曲转而看向沉不怜:“沉大师,你怎么不戴眼布了?这样伤眼。”
沉不怜:“盲卫暴露了,戴着眼布容易惹起怀疑。”
苍仁曲:“盲卫也要尽数撤离?”
“没错,从革女君下令所有盲卫全数撤离应都,返回活水城。”沉不怜补了一句,“我出身于活水城,身份敏感,无论是否身在广厦楼,也要回去。”
苍仁曲:“书院一夜间走了这么多人,与昨日幽欢楼事变有关?”
沉不怜:“不错。事发当日,从革女君便下令紧急撤离。能留在应都的,都是家世深厚、不会被追查牵连之人。”
苍仁曲:“我却一点不知情。”
沉不怜解释:“从革女君亲自核定了撤离详细名录,你未收到通知,许是因你不在名单之上。具体怎么一回事,或许……公孙先生知道些内情。”
“说到夫人。”苍仁曲问,“你此前难道没发现她跟广厦楼的联系吗?”
沉不怜怅然摇头,道:“她在公孙书院,从不与广厦楼之人打交道,听闻广厦楼便避而远之。她在公孙书院地位举足轻重,排斥的态度摆在明面上,招致广厦楼极端党徒的怨愤。奇怪的是,她毫无防备,像是默许广厦楼在此存身,从未出言反对。”
“刻意规避广厦楼众人,又暗中为广厦楼做事……”苍仁曲思忖道,“当一个深藏不露,且远超乎想象之人竟然是自己人,这或许说明,她在广厦楼的地位远在众人之上。”
沉不怜:“阿曲,往后我难以再回应都亲身相助。但凡有疑难,遣传信使送信给我,我尽力答复。”
苍仁曲:“没有疑难就不可以传信了?”
沉不怜面上难得露出明显的局促:“当然可以。”
“你安全抵达活水城之后,传信于我。”
沉不怜欣慰地点头允诺。
苍仁曲:“我对活水城好奇得很,往后还盼你多同我讲讲那里的风土风貌。”
沉不怜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好,一言为定。”
二人并肩同行,一道离开,行至公孙书院门前,恰好一辆马车赶至。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竟然是本该锒铛入狱的洛予词,另一人更是让苍仁曲大吃一惊。
“夫人?!”她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 “你怎会跟她在一起?”
下一刻,她口中的“夫人”忽然伸手掐她,她反应迅猛,抢先一步扣住对方手腕,反手一掰,差点要折了那只手腕。沉不怜连忙按住她肩头:“自己人。”
洛予词亦出言制止:“润下女君,自己人!”
“润下女君?”苍仁曲当即撒手。
润下女君一脸矜傲,揉着手腕,操着公孙养怡一模一样的声音,评价她:“有两下子。”
苍仁曲警惕地问:“你为何易容成夫人的模样?”
洛予词替她回话:“当然是为了救我。”
苍仁曲:“只有你?月奼人呢?”
“解决了。”润下女君表情淡然。
苍仁曲目瞪口呆:“你......你是说你在王宫里杀人灭口?”
“我灭口穿的并非这身皮,不会牵连到你。”润下女君叮嘱她,“你且记住,这次风波过去之前,你不知道广厦楼这个名字,和广厦楼毫无瓜葛,知道了吗?”
洛予词不由得一问:“你俩认识?”
苍仁曲摇头。
“总觉得她长得像一位故人,多啰嗦了几句。算了,废话不多说。”润下女君对沉不怜道,“沉大师,劳烦你把洛予词护送出城。用不了多久通缉令就下来了,晚了就来不及了。”
沉不怜:“好。”
苍仁曲目送沉不怜登上马车:“沉大师,保重。”
沉不怜抚了抚她脑袋,温和道:“你也保重。”
……
宋宅。
宋谨一回来,恰好撞见苏家来人,托言家主挂念曦小姐,送来补品。
宋谨早前定下规矩,但凡苏家来人,一律禀明管家,由管家以贵客之礼接待,而管家私下唯宋谨命令是从。
苏家小厮离开后,他在廊下召管家过来,顺口一问:“今日苏家小厮第几回登门了?”
管家:“这是第二回。早些时候公子一出门,苏家就派人来打探过一回。”
宋曦:“问了什么?”
管家:“两回都是探问苏郎伤势。”
宋谨又问:“没走漏风声吧?”
管家:“一切都按照公子所言,对外只称苏郎无力回天,命不久矣。”
宋谨:“人昨日出事,今日便传到苏家耳朵里,还是有人嘴巴不老实。”
管家心领神会:“我这就去查。”
宋谨得知宋曦正在探望苏常羲,移步前往苏常羲的住处。
苏常羲昨日在幽欢楼被月奼重创,经过大夫连夜施救,终于将那几乎正中心口的银针拔了出来,堪堪将其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因失血过多,目前仍深陷昏迷。
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柔光之下雕琢精致的塑像,明暗阴影层次分明,似乎全无活气,却里里外外透着一股极致诡艳的美。
难得宋曦在此守了半日,到了时辰服用了神婆方子,宁愿躺在小榻上午憩,也不愿回自己屋里睡。
宋谨坐在苏常羲榻边守着,目光却落在宋曦身上,静坐着等她醒来。
到了时辰,小夕唤醒了宋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