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眼杂，元小青的情绪太过激动，恐遭人口舌。

陈丰年拿人钱财，总得替人消灾，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手刀砍在元小青后颈，矮身把人背了起来。

面具下的眼睛仿佛毫无情感，他厉声吩咐道：“割了头，回去交差。”

一个小兵看了眼地上的金锭子：“头儿，这些怎么处置？”

陈丰年道：“兄弟们辛苦了，咱们都当今日没瞧见，拿去喝酒吧。”

小兵会意：“多谢头儿！”

长风掠过，四下的血腥味消散些许，陈丰年看向城外。

此间事了，该去找他了。

等宴会上的卓赫左王闻听塔绪遇袭身亡的消息，一切为时已晚，他火急火燎地管燕长肃要说法。

皇帝陛下和煦一笑，说塔绪惹了众怒，此番纯属民间泄愤，他没办法约束每一位大靖子民。

卓赫怒火中烧，发也发不出，除非想跟大靖当场毁约，即日开战。

他吃了哑巴亏，自然不会甘心，但想到江南还有份大礼要送给皇帝，就算一时奈何不了，恶心一下也是极好，心里又觉得痛快了些。

燕长肃主动端起酒樽：“莫要为了一个小将，坏了两国情分。”

卓赫举杯：“陛下所言极是。”

*

陈丰年把元小青背回了家，顾不上喝口水，连忙进宫觐见。

陈治平近日住在府衙，家中只有刘芳云，她用湿帕子把他脸上的胭脂擦了，露出一张白瓷般的小脸。

这孩子瞧着比二郎年纪还小，也不知经历了什么，身子骨弱成这样。

她坐在床边守了一会儿，见元小青睫毛颤动，轻声道：“孩子，醒了么？”

元小青睁开眼，入目的是一个陌生女人，却有着一股熟悉感，他缓了缓，想起来当年调查陈丰年时，见过这人一面。

他道：“刘夫人。”

刘芳云笑道：“跟他们一样，叫云姨就行。”

元小青抿抿唇，喊不出口。

刘芳云也不强求：“二郎说有急事，待会儿回来，灶上温着粥，饿不饿？”

元小青没胃口，摇摇头：“不吃了，我还有事，先不叨扰了。”

刘芳云看他摇摇晃晃逞强，语气重了点：“不许去，有什么事比养好身子重要？”

元小青面色空白了一瞬，眼里噙满了泪：“他死了，我想去送最后一程，这也不行么？”

刘芳云被他空洞的眼神吓得够呛，怪不得二郎走之前仔细嘱咐，一定要看好他，不让他到处乱跑，这样出去，指不定出点什么事。

刘芳云握紧了他的手：“小青，听云姨说，云姨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受，别怕啊，我们都陪着你，熬过这几日就好了。吃点东西，睡一觉，行不行？”

元小青紧咬着唇，刘芳云又道：“哭吧，哭出来好受一点。”

元小青捂着脸痛哭出声。

他这一生亲缘浅，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心相待的人，亦是情深缘浅。

往后，又是一个人了。

旁人担忧他寻短见，只有他自己清楚，自个儿的心有多硬。

陈丰年从宫里出来时，天色已晚，元小青哭累了，已经睡着了。

他去屋里看了眼，睡得还挺沉，这才放心。

刘芳云煮了碗面条，热腾腾冒着气，陈丰年饿得前胸贴后背，囫囵着往下吞。

“慢点吃。”

陈丰年垫了几口，放缓速度：“娘，我明日动身去江南，小青就交给您照顾一段时日了。”

“这么急？”刘芳云坐在桌边，秀眉微蹙，“可会有什么危险？”

陈丰年语调平常：“您别瞎想，我就是过去谈生意。”

“小青这边你不用担心，这孩子挺坚毅的，该不会轻易做傻事。”刘芳云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口，“你是去寻小狼吧。”

陈丰年诧异抬眼，坦诚的认下了：“是。”

刘芳云笑了一下：“娘早看出来了，你俩天天在我跟前眉来眼去，真当为娘老眼昏花？”

陈丰年一口咬断了面：“本来想等他从江南回来跟您说的，既然您知道了。”他搁下筷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儿子不孝，这辈子认准了他，求娘成全。”

刘芳云这一天光受惊吓，心脏都快从胸口跳出来，忙去扶他：“傻二郎，娘何时说过为难你们，娘看得出来，你俩对彼此是真心的，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阻拦？”

陈丰年扎扎实实磕了个头：“谢娘成全。”

刘芳云急得直跺脚：“你这孩子。”

陈丰年坐回去，笑道：“本以为这样惊世骇俗的感情，娘会接受不了，没想到您比我还要开明。”

刘芳云气道：“我又不是老古板，有小狼这样的儿媳妇，祖坟都得冒青烟。”

陈丰年赞同道：“您这话当着他面说，他尾巴能翘天上去。”

“等他回来，娘再说一遍又何妨。”刘芳云示意面碗，“快吃面，一会儿坨了。”

陈丰年捡起筷子，剩下的面条没尝出味，一口气嗦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