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玻璃窗上倒映着的自己。
*
次日。
上午七点半。他打开房间门,周因昌已经换好了一身正装准备出门。他在大门前的立镜前整理自己的衬衣,听到动静,全完冷漠无视。
周湜与慢吞吞地去卫生间拿过自己的牙刷,挤上牙膏,叼在嘴里,在家里晃了一圈。周因昌显然是忍了又忍。
“高考还没有结束!你这样懒懒散散是考试的样子吗!”
“去那么早干嘛,在校门外补充维生素D?”
周因昌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这里距离学校还有一段路程,你就算是打车,也必须要八点就出门了。”
“放心吧,我不会复读的。”周湜与含含糊糊地说:“不会让您再多看我一年。”
回应他的是震天响的关门声。
待家里彻底安静,他收起自己吊儿郎当的笑容。吐掉牙膏沫,擦干净手。
还有半个小时,他要寻找妈妈的日记本。
这一次他要先从卧室找起。五斗柜,里面的东西很简单,只有一些内衣和睡衣,最下面的柜子竟然还保留着女士睡衣。上面的花纹被磨得失去了颜色,周湜与曾经在以前的老照片中看到妈妈穿过这件衣服。
他轻嗤一声,放回去。这些年,其实据他所知道的有不少人为周因昌介绍过新的结婚对象,最后都没了结果,他倒是被没有刻意扮演感念亡妻情深不寿的模样,见过几个适合的女人,只是不了了之了而已。周湜与心想,怎么不把还留着前妻睡衣的好男人形象展示于众呢?
还有一个衣柜,除了他按照春夏秋冬放置整齐的衣服之后,他什么都没有。
周湜与翻床头柜,照旧一无所获,又趴到床上往床底下看。他伸出手,摸了一遍木头床板。就在失望地起身之时,床板震了一下,墙面上的结婚照晃了晃。
一瞬间,周湜与好像瞥见什么东西夹在了那副结婚照和墙体之间。
他抬手去摸,墙上的钉子吱扭吱扭的。
结婚照被装订得什么结实。他完全踩在床垫上,低头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放着的空调遥控器,用力敲击墙上的钉子,最右上角的那个被敲变形,松了不少,他用力,将结婚照往外拉。
“啪”地,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周湜与垂眼,看到了那个牛皮本。
一只蝴蝶被印在在封皮上,哪也飞不出去。
他的呼吸停顿了一面,把本子捡起来。
*
周因昌开着车,被拦在红灯前。
高考严禁鸣笛,道路上安静了不少。隔壁路上是锦城十五中初中部,他偏着头,看见一排学生穿着红白色校服过马路。几个女孩儿的马尾辫上绑着一模一样的小猫发圈,轻轻跳跃,在阳光下正俏皮地眨着眼睛。
他盯着看。直到后车的司机探出头高声道:“哎,前面那人,该走了!”
周因昌方才回神,就在他踩下油门的一瞬间,他往旁边的副驾驶座位看了一眼,随后皱着眉头狠狠拍向方向盘。
他是今年的高考巡考员,巡考牌和身份证都被放在玄关的皮包里,出门前训斥儿子,他忘记带皮包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幸好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他加速,在下一个十字路口前掉头往回家走。到了家,家里已经没人了,他拿起皮包,去厨房接了杯热水,在路过卧室,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周因昌在顷刻间感觉到体内血液温度骤降,他盯着卧室床头的墙壁。细细看,结婚照有些许不同,右上角的钉子歪了。
他冲过去,连鞋都没脱,踩在床上,把结婚照取下来。
里面空空如也。
他啐了一口,大惊失色,往楼下跑,重新开上车,绑上安全带的那一刻,周因昌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什么,徐文嘉的日记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的。”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沿着街边探头看着每一个经过的年轻身影。
直到过了春华路。他终于看到了小跑着的周湜与。
他儿子个子高,足够引人注目。
手里拿着那个牛皮本。
周因昌掐着自己的手掌心,转弯,朝他开过去。周湜与跑得太急切了,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车。
就在打回方向盘的前一刻,右手边突然冲来一个小孩,他勃然失色,仓促之间,不小心将油门踩到底。
耳边传来路人的撕裂般的惊叫和如惊雷般的撞击声。
*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监考老师整理好收上来的试卷,确认过数量和顺序没有问题后,对整个考场的学生说:“考试结束,大家可以离开了。”
最后一排有两个学生激动地干嚎了一声。
高考结束了。
黎遇吐出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发挥得还不错,但她还不能完全放下心来。她急于知道周湜与在2010年怎么样了。
她在楼道的角落里拎起自己的书包就往外跑,爸爸妈妈就在门口等她。
章锦手里捧着一束花,黎遇抱了个满怀。
她被父母拥抱在怀里,黎劭丰说:“你最喜欢的那家海鲜火锅,我们已经给你订好位置了,现在就去吧。”
黎遇四处看看。
“哥哥呢?”
“他呀……”爸爸慢慢收起笑容,叹口气。
“怎么了?”
章锦接过话头,“你忘了?你哥哥以前不是有个很好的朋友吗,那个姓周的小伙子,七年前的今天被车给撞了,撞成植物人,你哥哥去医院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