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反方向的钟

听他闷声闷气地说完这句话，黎遇忍不住乐，她抹了抹脸，又哭又笑。

周湜与提醒她，“哎，你高兴什么，我还没什么表示呢？”

黎遇看着他放松的姿态，心中默想原来他们初见时，周湜与还是这样的开朗，她收起难过，只好板起脸，“好吧，那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既然已经知道穿梭时空的方法，那个人这些年应该都在持续不断地回来。”

黎遇垂眸深思，随后点点头，“没错，他说的没错。”

“——还有呢？”

“以我对周因昌的了解，他为了保证自己不会死，大概率会两个时空的字迹互穿，2017年的那个来找我，2010年的去找你，这样即使2017年的那个不幸又一次被我弄死，他也不会真的死亡。”

“——这是他的原话。”

“还有，他告诉我，这一次，只能由我来做一切。”周湜与说完，眸光一闪，神色凝重了很多，让黎遇想起当初那个严肃表示“天机不可泄露”的有点儿中二的少年。

“好。”她抿抿唇，主动伸出手，“那我们合作愉快。”

“哎。”周湜与击掌似的拍了拍她的掌心，“你别这么看着我。”

“我怎么看你啦？”

黎遇歪着脑袋。

“你的眼神特别像……”

“……像什么？”

他撇过头，“像你很想此刻拥抱我。”

黎遇眨了一下眼睛。

窗外的新芽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未开的花枝摇摇曳曳，像下了一场短促的春雨。

他似乎也在同样紧张。

黎遇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开始泛酸，她低下头，小声问：“那你要抱吗？”

周湜与的眼帘轻垂。

房间内安静了两秒钟。他往前跨了一步，走进屋子，低头，稳稳地抱住了他。

“这也是他交代的。”他的声音有点儿闷，“说不能让你难过。”

黎遇知道自己现在的嘴角一定是上扬的。

她和周湜与现在处于一种陌生与熟悉交织的状态。但他怀抱依旧是温暖的，这让她安心，让她确信他永远不会变。

可是——

黎遇忽然一把推开他。

周湜与微微蹙起眉。

她摸摸自己的鼻子，略微尴尬道：“我不能跟你抱太久，我得回去了呢……我要去找苏芸老师了。”

*

艾蓝路。

二零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高考百日誓师大会。

黎遇小跑到校门口，蹲在孔子像身后，看见高三的学生们正在陆陆续续地排队涌入礼堂。待校领导也从行政楼离开步入会场，她转身往行政楼跑去。

一楼。

像那天一样，还是阴凉凉的。

她穿过长长的走廊。灰色的地板砖浅浅地倒映着她模糊的身影。

静悄悄的，又冷，黎遇觉得在与曾经跑过同样一条走廊的自己在渐渐重合。

她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人还没到，只怕来不及，抬声先喊：“苏芸老师，苏老师！”

“——苏老师！”

她不管不顾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吊扇还在吱吱呀呀地转悠。

一个长发女老师正背对着门，听有动静，回头。

是苏芸，她眼睛红红的，瞬间被黎遇捕捉到。

她长舒一口气，跑进去，“苏老师……”

“怎么了？”

苏芸有些慌张，见这个学生往她眼前跑，忙低头，把不知道什么东西藏进了办公室抽屉里。

黎遇瞥眼，刻意忽略那一截上吊用的麻绳。

“老师，您怎么没去誓师大会？”

“哦，我有别的事情，你找我有事？”

“没事。”苏芸微笑着摇摇头，“我来这里上厕所，看见里面有人，所以才好奇进来的。”

“你是高三的学生吧？快去礼堂吧，这是你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不要错过每一个瞬间。”她轻柔地说，丝毫没有在意黎遇突兀的闯入。

“不！”黎遇收起笑容，坚定地摇头，“最重要的不是高考。”

“那是什么？”

“是生命。”黎遇认真地说：“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苏芸张了张嘴。

或许面对着一个陌生人真的更能吐露心声，她低下头，过会儿又抬起来，这一次眼圈完全红了，她藏不住的哽咽，“那如果辜负了另一个人的命呢？”

“如果那不是你的错，那也该好好活着——甚至更应该好好活着。”黎遇走近两步，“因为如果那个人你因为对他的愧疚而放弃自己，他会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