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许对我毫无印象,半点儿都不会喜欢我,何谈救我?”
“如果他知道你是因为他死,他就是会救你,哪怕抛弃拥有的美好的一切。”黎遇也难过起来,过去几次周湜与的人生划过她的脑海,深吸气,她继续道:“因为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很好很好的人。”
“真的吗?”苏芸摇摇头,忍不住遮住脸,很久后才说:“你到底是谁?”
黎遇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幸好对方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她心神一晃,想起那时此刻她似乎也在跑在空荡荡的楼梯里听到的这段电话声响。
苏芸将电话接起来,黎遇听到那头的声音,但苏芸还没说话,先呜咽起来,她不住地摇头,半晌只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雅曼,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的……”
黎遇站在门口静静等着,等到苏芸挂了电话,低着头背身把情绪收整好,才回头道:“谢谢你,你刚才说的话我记住了。”
黎遇注视着她,听到远处礼堂传来学生代表朱锐的自我介绍。下意识地,她冷下脸。
苏芸见此犹豫了一下,又说:“真的!”
黎遇回神,跑过去,短暂地抱了她一下,“我叫黎遇,如果你很难过,可以随时找我。”
苏芸笑了,大约觉得这个半大的孩子对自己这个成年人说出这样的话有些人小鬼大的感觉。但是无论如何,苏芸的的确确地感受了真挚和温暖。
她点点头。
“那我去礼堂啦?”
“去吧。”
“好。”
*
河水逆流,北斗南倾。
黎遇开始重新经历二零一七年后的日子。父母在饭桌间聊起哥哥谈了恋爱的事情,而哥哥依旧在为七年前失去好友而偶尔怅然若失。
她回到了那个乍暖还寒的初春。
早操结束,她跟随着班级往教学楼走去。路上遇到梁主任,欧阳老师,她挨个迎着笑脸问好,在队伍的末尾,教学楼门口,她看到了周因昌。
他的站姿挺立,正背着手,瞧着严肃又不可侵犯。路过的学生挨个对他开口“周校长”,他依次颔首。
黎遇跳上一层台阶,也笑眯眯地问好。
熟悉的声音让周因昌瞬间变了色,他扭头,看着眼睛弯弯的少女,他面容仿若魂飞魄散,随后面若寒霜,并不应答。
黎遇毫不在意他的态度。
记得曾经的事情的人不止她和周湜与两个人。
苏芸还活着。周湜与在2010年参加了数学补习班,头一次课程就如同孙猴子大闹天宫一般联合着黎彦尧把补习班搞得天翻地覆,金主任大怒,责令取消周日补习。
他们的日子在一点点往前走。
但依旧需要更多的人。
那个晚上,她头一次拨通了郑雅曼的手机。
“喂,你好,哪一位?”
郑雅曼声音凉凉的。
此刻,对方还不认识她。
黎遇深呼一口气,做着自我介绍,“您好,我是锦城二中的高三学生,名叫黎遇。”
那边顿了一下,“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您男朋友叫柳辉,你在从西雅图的飞机上认识他的,对吗?”
“你是谁?”
郑雅曼已然有些不耐烦。
“你在滑铁卢大学读书,毕业回到国内做了程序员,你很幸福。”
郑雅曼沉默了一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黎遇掐着自己的手掌心,一口气道:“2010年,你被你妈妈接去加拿大生活,那年年初冬天温哥华举办冬奥会,却是罕见的暖冬,偏偏雨水又格外多,比赛不断延期,你妈妈在电视台做中文记者,二月份上雪山做赛事报道的时候遇上大雾,摔了一跤,粉碎性骨折。没过几个月,她的腿还没好,你就过去了,当时你还是未成年,语言不通,来到新国家,转入新学校,处处都需要你妈妈的帮助,可她腿脚不方便,所以你们总是吵架,直到你在感恩节前提出要回国生活。”
“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黎遇没有回答,继续道:“那时候你很想回国,你不适应北美孤单又无聊的生活,没有朋友,只有一个家人,但你妈妈刚在那里扎根,绝对不愿意回来依附着前夫一家人生活,所以对你来说很纠结,两个选择平衡地处在天平两端,你根本不知道选择哪一个,对吗?”
“——后来你选了哪个?”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生气了,随即反应过来,冷笑道:“你不是已经知道我选了什么吗?”
“看上去你选择了留在加拿大。”黎遇铺平直叙,“你想知道如果你回来会发生什么吗?”
“我要挂掉电话了。”
“你妈妈会把你送去周因昌校长的数学课外补习班。”
提到“周因昌”三个字,郑雅曼在电话那头彻底被激怒,“你到底是谁?你在哪里?”
“如果去他的数学班,你当然知道会发生什么对吗?你妈妈远在海外,爸爸一家对你不闻不问——你会被他选中。”
黎遇眼圈红了,她用拳头闷闷地敲着自己的胸口,她觉得自己快要穿不过气来,也知道自己这样很残忍,可她需要帮助。
非常需要。
“你闭嘴,你闭嘴!”
“但是,你的朋友们却真实地在那个恶魔手下熬了三年。”黎遇的眼泪簌簌落下,“郑雅曼,我知道你后来用了自己的办法帮助了她们,但周因昌只要还在一日,就会有人受到伤害。”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郑雅曼的音调彻底冷了。
“三月八日,我在学校天台上等你,希望你可以来。”
黎遇说完,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