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滚雷炸破沉闷的天空,豆大的雨点瞬间砸落,转瞬变成瓢泼大雨,打在窗沿上噼啪作响。
而原本空旷的食堂骤然涌入大批NPC和仅存的几位玩家,拖沓的脚步声和碗筷碰撞声混着雨声很快就占领了整个食堂。
明明还没到饭点,窗口前却已经排起了长队,而岑厌刚刚还进行的异常顺利的“情报工作”也因此戛然而止。
熬过漫长的午饭时间,雨势丝毫未减,反而愈发猛烈,雨水顺着食堂屋檐倾泻而下,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浑浊的水洼,天地间只剩一片灰茫茫的雨幕。
岑厌站在油腻的洗碗池旁,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池边摞着有足足十摞餐盘,堆得快及他的腿高,油腻的污渍黏在瓷盘上,散发出淡淡的腥腐味。
他沉默地挽起袖口,指尖抵着冰凉的瓷盘,一遍遍在污水里清洗,水流哗哗作响,逐渐掩盖了窗外愈发凄厉的风雨声。
等他将最后一个餐盘码放整齐,食堂早已空寂下来。
所有桌椅归位,连半点人声都不剩,只有窗外的风雨呼啸着拍打玻璃,发出呜呜的怪响。
岑厌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推门走出食堂。
没有雨伞……
冰冷的雨丝瞬间打湿他的发梢,偌大的监狱园区,竟空无一人。
没有巡逻的NPC,没有往来的玩家,连原本麻木伫立的囚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堪堪用手挡去些许雨水,最终一鼓作气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跑去。
雨水浸透衣衫,贴着皮肤泛起阵阵寒意,可等他赶到宿舍楼楼下,却只看见一扇紧紧闭合、被铁锁牢牢锁住的大门。
岑厌抬起锁头。
这是从外面锁上的,证明不是有人恶意针对。
可这大白天的,锁什么?
让人琢磨不透。
暴雨越下越凶,根本无处躲雨,岑厌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透着微弱光亮的植物园。他转身快步踏入雨中,朝着植物园的方向跑去,只想先暂避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岑厌抬手推开植物园半掩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潮湿泥土、腐叶与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植物园内相对密闭,而植物在这样闷热的情况下会散发出特殊的气味很正常。
可是……
血腥味又是从何而来?
他想起德育课得到的线索卡,于是将脚步放轻,指尖抵着门框缓缓往里探,周身瞬间被浓密的绿植包裹。
大片透光玻璃顶将暴雨隔绝在外,园内亮得反常,惨白的光线洒在层层叠叠的枝叶上,映得叶片泛着冷光。
穿过半人高的灌木丛与缠绕的藤蔓,他在几株高大的散尾葵浓荫下,终于看见了蜷缩在地上的身影。
是小米。
女孩浑身湿透,单薄的衣料上沾着泥污与血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原来刚刚闻到的血腥味是来自她。
岑厌微微放松。
小米似乎没有注意到来人,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泥土上,双眼空洞地望着玻璃顶,眼神涣散,没有半点神采。
昨天晚上才救了她,旧伤还没好又添新伤。可她遭遇这样的事呢,既没有哭,也没有动弹,像一尊被遗弃的破布娃娃,不知在原地僵坐了多久。
静得过于诡异。
一时间,他也有些拿不准眼前这个女孩到底是人是鬼。
沉默片刻,岑厌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刚从在后厨顺手揣的干净纸巾,缓步走到她身旁。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腰,将纸巾轻轻递到小米眼前。
空洞涣散的目光缓缓微动,小米迟缓地转过眼睫,视线一点点聚焦在岑厌递来的纸巾上。
她指尖微微蜷缩,犹豫片刻,才轻轻抬起布满擦伤的手,小心翼翼接过那张纸。
指腹触到干净平整的纸面,微凉的触感顺着皮肤漫开。
还好……
是人。
岑厌看着她原本麻木的神色渐渐褪去几分,涣散的眼底重新聚拢起微光,整个人也从浑浑噩噩的失神状态里,缓缓回过神来。
他起身将一小格窗户敞开,冷意瞬间冲入,体感的快速变化带给人一些爽意和清醒。岑厌半倚着一旁锈迹斑斑的金属栏杆,指尖随意搭着。
“你……”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远处的枝叶上,欲言又止。
暴雨依旧隔着玻璃顶疯狂砸落,闷雷阵阵滚过,园内只有风吹枝叶的沙沙声。
“第三次。”
“什么?”
“谢谢。”女孩似乎是有些害羞,她不敢直视岑厌只是一味的感谢。
谢、谢……
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送凌晓萱和小米回去后他也听到了。
只是听到的下一秒就遇见了唐若若在后面叫自己。
“所以……说话的另有其人。”岑厌喃喃自语。
也对,自己又没有帮唐若若什么,她没理由说谢谢,只是昨天晚上情况太过紧张,先入为主了。
“你在说什么?”小米没听清,斟酌后鼓起勇气问。
“没事。”他深深看了一眼小米。
会是谁呢?
那个说谢谢的不可能是凌晓萱一个玩家,而小米当时受伤那么严重,也根本不可能专门再下来一趟和他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