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姐,想当坏人,至少也得先问清楚方法。”
唐若若脸色依旧僵着,满是不可置信,可细细回想,林耀辉对她本就是这般——假意出手相助,转头又步步打压,拿捏住她的软肋,不过是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的伎俩。
是她太心急求生,竟忽略了这一点。
她抬眼恶狠狠瞪着岑厌,眼底翻涌的阴暗与怨怼毫无遮掩,几乎要溢出来。岑厌神色冷淡,径直开口警告:“我劝你别打凌晓萱的主意,你没机会。”
唐若若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尖锐的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讽:“你污染她了?”
“那你凭什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和林耀辉那种人,一样恶心!”她朝着岑厌狠狠啐了一口,嘴脸彻底撕下了先前的伪装。
岑厌对此毫不在意,只是缓缓抬起手腕,露出腕间淡黑的纹路,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你还有闲心关心别人?”
唐若若神色一紧,终于收敛了戾气,沉声道:“你想要什么?”
“我说过,我要合作。有我在,你不会死,但你要替我做事。”
“就这么简单?”
岑厌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沉静无波。唐若若指尖微攥,故作镇定地咽了咽口水,终究是抵不住求生的念头,咬牙应下:“好,成交。”
与唐若若分开后,岑厌转身回到宿舍。
推开宿舍门,屋内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连平日里散落的杂物都整整齐齐,透着一股冷清。
“奇怪,人呢?”岑厌低声呢喃一句,没再多想,径直走到铁皮柜前,拉开柜门取出一套干净狱服,端起一旁的洗漱盆,转身朝着宿舍楼尽头的洗漱室走去。
楼道里的灯光昏暗不堪,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的路,灯泡还时不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岑厌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他要赶在熄灯之前回到宿舍,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
他斜眼朝斜后方淡淡瞥了一眼,脚步未停。
总不能让这人一直跟着,难不成还要看着自己洗澡?
岑厌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地开口:“你准备躲到什么时候?”
身后传来脚步声,孟肆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神色带着几分讶异:“你知道我跟着你?”
想起此前在植物园,那个用细线绑着、突然窜出来吓唬人的飞天娃娃,岑厌没忍住,浅浅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用细线绑着娃娃吓人的拙劣把戏,除了你,还能有谁?”
这话彻底激怒了孟肆,他眼神瞬间变得狠厉,两步上前,伸手死死掐住岑厌的脖颈,指节用力,力道极大:“你癔症了?我从不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要动手,我会直接杀了你!”
不是他……
猜错了?
岑厌眉头微蹙,盯着孟肆眼底真切的戾气与狰狞,心中了然,看来确实不是他。
不等他反应,孟肆另一只拳头已然挥来,带着凌厉的风。岑厌猛地抬手,死死握住他的手,用力甩开,脖颈上的桎梏也借着这股向后的惯性,被彻底挣脱。
孟肆显然没料到岑厌会反抗,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嚣张跋扈取代。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卡子,举到岑厌面前,语气得意又阴狠:“看到了吗?就因为你,你身边那个叫凌晓萱的小姑娘,已经被我污染了。”
岑厌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也不枉他特意在走出植物园后,才向唐若若摊牌。
孟肆将他这副神情视作吃瘪,心中顿时舒畅不少,语气愈发嘲讽:“你不过是个被污染的血包,我看你还能嘚瑟几天。”
“哦,肯定能比你多嘚瑟几天。”岑厌懒散地抬眼瞥了他一下,满心都是不耐,他现在只想尽快洗漱干净,实在没功夫跟孟肆在这里纠缠。
“就是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活到明天。”
“你什么意思?”孟肆眼神冷了几分。
“杀人未遂。”岑厌语气意味深长,字字戳中孟肆的软肋,“你犯下的事,没得到应有的惩罚,反而误打误撞坐上了彩虹公会会长的位置,你以为这是好运?”
孟肆眼神一厉:“把你杀了,就没人知道这些事。”
岑厌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会长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
“前任会长刚死没多久,紧接着就宣布你接任,你觉得,这所监狱里,谁会最忌惮你?”
“一步登天的路子一旦被撕开缺口,可就再也兜不住。”
“我要是你,现在只会想方设法坐稳这个位置,而不是在这里树敌,免得位置还没捂热,就被人狠狠踹下来,落得和前任会长一样的下场。”
孟肆脸色骤变,神色阴晴不定,他狠狠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指着岑厌,咬牙道:“你……你给我等着!”
话音落,孟肆转身,快步消失在楼道尽头。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岑厌笑着挥了挥手,随口附赠一句:“拜拜了您嘞!”
闹剧终于结束,他低头闻了闻身上的狱服,布料上混杂着汗水、尘土与淡淡的血腥味,岑厌不由得微微蹙眉,身体下意识轻颤了一下。
咦~
太臭了。
不再耽搁,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心情难得轻松愉悦地朝着洗漱室走去。
洗漱室坐落在楼道最深处,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潮湿霉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积水与铁锈的气息,斑驳的瓷砖墙面布满水渍,隔间门板掉漆破损。
岑厌选了最里侧的隔间,反手扣好插销,将洗漱盆放在角落的水泥台上,抬手褪去身上脏污的狱服。衣物被汗水浸透,又沾着缠斗留下的血渍,早已发硬,脱下来时,蹭得皮肤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拧开淋浴开关,微凉的水流缓缓淌下,冲刷着脸上的黏腻与疲惫,也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水流声中,岑厌闭上眼,开始默默梳理这两天杂乱的线索。
昨晚触发的剧情里,那对争吵的夫妻,还有被霸凌的女孩,为什么会同时出现?三人一同现身,必然藏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女人当时哭喊着求男人放过TA,这个TA,会不会就是那个被霸凌的女孩?
还有花园里挖出的三颗头骨,食堂名册上被划掉的男性姓名,以及莫名多补上的女性名字,还有失踪已久的杜琳,这些线索看似零散,却又隐隐指向同一个地方。
他闪过一个念头:或许这三人真的是一家三口,一同被杀害后,埋在花园之下。
可这个猜想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昨天触发的剧情里那对夫妻关系极差,彼此满眼怨恨,根本不像是会共同养育女儿的模样,这条逻辑,根本站不住脚。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理不清头绪,岑厌压下心底的疑惑,换好干净衣物,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刚踏出隔间,又一个疑问冒上心头:唐若若说,他是最后一个以囚犯身份进入副本的玩家,后续真的还会有新玩家加入吗?
如果有,他们又会以什么样的身份入局?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浮现,周遭的空气骤然一滞。
空气里毫无预兆地飘来两个字,声音稚嫩得如同孩童,却又透着刺骨的阴冷,轻飘飘地扎进岑厌的耳朵里:
“找呀……”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岑厌浑身猛地一僵,心神瞬间收紧,毫无防备之下,整个人都惊得顿住。
脚下本就湿滑不堪,这一惊之下,重心瞬间失衡。
身体猛地朝着一侧歪去,重重摔倒在冰冷坚硬的瓷砖地面上,腰腹位置狠狠磕在隔间的水泥台阶边缘,尖锐而剧烈的剧痛瞬间炸开,席卷全身。
岑厌眼前骤然发黑,疼得浑身抽搐,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根本无法直起腰身,头发上没擦干的水也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意识渐渐变得恍惚,就在这时,耳边的声音不再断续。
完整的童谣,再次凭空响起,依旧是那稚嫩的童声,没有起伏和情绪,平直又阴冷,在空旷死寂的洗漱室里缓缓回荡,无孔不入,萦绕在每一个角落: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敬个礼呀握握手,
你是我的好朋友,
嘻嘻……”
岑厌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指死死扣着瓷砖缝隙。腰腹的剧痛丝毫没有减弱,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轻微的动弹,都牵扯着伤处,传来钻心的疼,疼得他牙关紧咬。
而耳边的歌声还在慢悠悠地重复着,忽远忽近,分不清源头,就那样凭空飘荡在洗漱室里,与他压抑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和腰间的剧痛一同缠上来。
他冷静地判断了一下自己的伤势,眼下这种情况,别说逃离,哪怕是挪动一步,都难如登天,想要跑走,根本是痴人说梦。
难不成,真的要死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