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这人主页就十几条视频,但条条都与她们有关,梁窗快速地划拉着看了看。
【粉圈乱象,盲目崇拜不可取!网红一朝身死便能被神化?】
【窗外山最小年龄粉丝才十二岁?!青少年被洗脑要为网红“守孝”。】
【这是谁的妻子?又是谁的女儿?谁的母亲?让人心寒!】
……
最早的一条只在三天前,是短短几天高强度发了这么多条视频。
梁窗盯着手机屏幕,眉头越来越紧,但还没张口说什么,就听到梅棋主动解释。
“视频远不止这些。这个账号只是他的新一轮小号,几乎我们的活动刚开始筹备他就开始缠上我们了,也许源头是我最开始在平台上发的那个征集帖。”
梅棋说:“这些天来我们解释澄清过,也举报投诉过,但最后不管账号有没有被处理,我们的声势浩大反而有理也显得无理了。而且他总会带着新的账号卷土重来……一直追着我们不放。”
梁窗听完看向小何,“这个故事有点耳熟。”
在他的注视下,小何脸上的疑惑一点点加深,最后在某个瞬间终于烟消云散,一下子变成了坚定的确认:“是了!我怎么没想到呢,就是他!罗真!!”
梁窗在她的愤怒控诉中挤进去一句:“但这只是我的猜测……”
小何心里却好像有自己的判断,激动地重复强调着就是罗真。
其他人并不认识他,自然也没听过这个名字。
梅棋觉得名字似曾相识:“罗真?”
沈原目光在他们之间穿来穿去:“谁呀?”
小何扯扯梅棋的袖子:“就是我骂过的那个胖子,当时很没底线发营销号抢发窗外山死亡消息的那个!”
梁窗对沈原小声解释:“我俩在报社的同事。”
沈川这下也明白了,“我见过的那个嘴臭但是胆子小得夸张的胖河豚?”
“当初他干的那些缺德事,我都不想说!你们应该也都有印象,最后还是大家一起举报投诉的他账号。他这人就是怪天怪地不怪自己,最开始记恨梁哥,估计现在是又把火力集中在我们身上了。”
“你们看你们看,登山杖也在群里说了,‘今天有个奇怪的人来摄影木屋打听事情’……”
梁窗眯着眼睛仔细看小何手机里群聊界面的小字:
【窗外山的登山杖:长得有点胖,戴了眼镜,我严重怀疑就是那个一直针对我们的营销号本人……】
【窗外山的登山杖:我老公太蠢了,我已经揍过了,他竟然毫无防备心地告诉了他我们的位置!】
“看!都对得上,就是罗真吧!他肯定在这附近,说不定这时候也还在偷拍我们!”
梁窗刚顺从地点了两下头,但转念反应过来什么,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合理:“这是群里的消息?我怎么没收到?”
“……”姑娘们着急忙慌地交换眼神,齐声地尬笑。
小何笑呵呵地飞快把手机收回来,但还是让眼尖的梁窗瞟到了某些佐证。
他不是不识眼色的人,没有点破。
但有人是。
沈川凭借自己作为鬼魂的超强优势,愣是身体随着向前伸的头和脖子一齐飘过去,绕到小何身后垂着眼睛瞧。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来:“走遍窗外山川然后吃晚饭群……”
前面的和梁窗所在的群聊名字一模一样,沈川专门在这里停顿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梁窗一眼,才接着念后面的字。
“——不开窗版。”
梁窗:“……”
沈川支着下巴笑着评价:“有意思。”
梁窗淡淡收回视线,根本没打算多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纠缠。小何还在嘟囔着抱怨,但听着没刚刚那么有底气了,反倒像一种转移话题的掩饰。
她们讨论着要不要主动出击,抓罗真个现行。
沈原插口道:“今天太晚了,还是不要往远处跑。别坏了今天原有的好心情,该干什么就先继续干什么,后面的事后面再想办法。”
“可是之前就是这样,除了在评论区吵架、投诉举报之外没什么能做的,反而还会被别人说我们仗势欺人,今天或许是难得的好机会了。”
意见不一,没商量出结果,气氛不受控地沉默压抑起来,大家的好兴致明显也消退了很多。片刻后,梁窗才突然开口打破了这种沉寂。
“他的账号每次被销后都会很快复生?”
“对。”小何苦着脸点点头,不懂他问这种已然确定的事实有什么深意。
“那这就不仅仅是买推流买水军的问题了,他的视频内容一定是有受众的。”
梁窗已经改用自己的手机搜出了他的账号,并在这个主页停留了好一会。
“你们看,他的视频都是这种吸引眼球的标题,内容多是挑唆引战、激化矛盾,视频的各项数据都很好,但他的粉丝数量却不匹配。这说明他的粉丝黏性其实并不高。”
“也就是说,看他视频的人并不是为了他来看,他们站队的并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观点。”
有人似懂非懂地提问道:“这个道理大家都能明白,可是所以呢?”
“既然观众只是为了观点和内容来狂欢,那我们当然也能用同样的方式将他们吸引到我们身边。”
梁窗微微一笑:“何况我们更胜一筹,我们还有站队窗外山本人的庞大粉丝群体。”
“其实之前你们也是差不多的做法,但是我想换一种方式。”
有些粉丝听他说完都交换眼神,摩拳擦掌起来,沈原却觉得心里一片凉意,觉得眼前这个理性分析舆论筹码的梁窗陌生得可怕。
她有点不敢置信地问:“梁窗,你不会是要……”
沈原最终还是没说出口那个词,但梁窗自然听得出她的言外之意,他给沈原吃下一颗定心丸。
“对付网络暴力的方式并不提倡以牙还牙,除了掀起新一轮的舆论狂欢与造谣审判没有任何意义。”
“我只是想讲个故事。”
众人闻言一头雾水,沈川却在此之外多了一份其他的心情。
他两手撑在桌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梁窗被火光映出暖意的脸看。
他不自觉地在笑。
他心中暗想,这样在人前狡黠地利用自己所长的梁窗……
特别地生动明媚。
也格外地动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