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开始后退，开始限制自己。

可他们是爱人啊，是最亲密的人。所以魅很快发现了不对劲，魅一直问，他不说，他害怕自己会暴露，他恐惧有一天自己的阴暗面完全暴露之后的结果。

最后是争吵，因为带着隐瞒，因为爱，因为所谓的自己的在乎。

在平静的某一天，酷蓝离开了，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魅的城市，离开了魅的所有范围内。

他自私地先一步断开了两个人的联系，在未知的结果面前。

故事讲完了，他擅自离开，不告而别，最后又擅自出现，在魅没有记忆的时候，装作若无其事地又一次开始制造羁绊，像个小偷一样，偷着时间，过着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被赶走的日子。

他厌弃这样的自己，可他却不后悔。

他想不出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新的春天来了，魅还在，他也还在。

Ⅲ

-如果爱就看着我-

-一刻不停地看着我-

几天之后的一个上午，又是天气很好的一天，大晴天，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房间，微风透过缝隙，吹动窗帘。

医生将蒙在眼睛上的纱布一层一层揭开，魅的睫毛动了动，轻轻睁开了眼睛。

起初是模糊的光晕，随后光影逐渐聚拢，视线里的一切变得清晰。魅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先是看到了医生白大褂的一角，然后是天花板上的吊灯，水晶吊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温和的询问。

“没有，一切都好。”

魅回答完之后，视线缓缓移动，掠过房间里的白色墙壁，最后，定格在了站在医生身后不远处的那个人身上。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浅灰色毛衣，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

他的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烫伤一样。

“蓝哥？”

是在听到称呼的那一瞬间，酷蓝松了一大口气，魅看着他肉眼可见地变得轻松，随后走到自己身边。

“医生，那我的记忆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眼睛复明，说明脑部血块在消失，一切都在好转，应该很快了，但也需要一个过程，慢慢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医生翻了翻病历，嘱咐之后就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魅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酷蓝脸上，试图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找到些什么。他能感觉到酷蓝的不自在，那双手微微握紧又松开，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你……”魅刚想开口，却被酷蓝打断。

“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楼下餐厅的粥好像不错。”酷蓝的声音有些干涩，说完就想转身。

魅没来得及喊，酷蓝就跑开了。

他看着门口还在动的门，眼睛里多了些光点。

这样，算是久别重逢嘛？

其实魅想起来了，早在眼睛恢复之前，在看得见亮光的两天后，他开始做梦，开始在梦里听到熟悉的声音，开始看到模糊的身影。

当时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他想抓住碎片化的记忆，努力去拼凑，所以他报复性地强迫自己进入睡眠，好多去看一的，抓到一点。

直到某一天中午，梦里的那个声音和现实世界的声音重合。

他像是脑子里那个钟被敲了一下似的，那个下午，一切记忆都回来了。好的，坏的，都在。

他敏感地察觉到酷蓝的逃避，所以他不作声，装作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

可是没有恨嘛？

有的，一定是有的，他也一定会问清楚一切。可是他们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了，他更害怕在自己还不能完全看见的时候坦白，那个人又会像从前一样跑掉，然后再也找不到。

后面接下来的几天，酷蓝都在躲魅，比复明前的那段时间躲得更频繁也更明显。

终于，在医生通知可以回家修养，能办理正式出院的那一天，魅逮住了神出鬼没地酷蓝。

“我去给你收拾东西。”

“晚点我们可以一切。”

“我去开证明，办出院。”

“医生刚刚说了晚上复查的时候开，他一会有手术。”

“那我去给你买点……”

“我不饿，也不渴。我想你陪我坐一会，我们很久没有聊天了。”

酷蓝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无奈只能坐到床边，看着面前笑吟吟对着他的魅。

“蓝哥，我还什么都没想起来呢，你最近这么躲我，不会是欠我钱，所以愧疚来照顾我吧，但是又害怕我恢复记忆之后找你要钱？”

“不是。”

“不是愧疚？”

“不是欠钱。”

“那你肯定是骗我感情了。”

魅带着些信誓旦旦地说出来，还用力拍了一下被子，吓得酷蓝抖了一下。

魅心下带着好笑，这次其实是想套着让酷蓝自己说出来。

毕竟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是真的很好奇，到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能让他狠心不告而别，能让他当时怎么问，都得不到答案。

他看着床边人纠结沉默的样子，有点犹豫，他不想逼得那么紧，今天也只是试试，其实今天也不是非要不可。

可就在开口准备叫停之前，酷蓝先一步抬头对上他，开口说话。

“如果我真的骗你感情了，你会原谅我嘛？”

“你总要说说你干了什么，我才好去判断。”

魅哼哼了几声，像是扬扬得意的小猫一样。

“我是一个控制欲和占有欲都很强的人，你大概已经发现了，我会管控你的时间，你吃什么喝什么我都会一手包揽，我甚至会左右你出门的次数。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对很不好嘛？可我以前做得比这些都要更过分，我会希望你身边只有我，你最重要的是我，我希望我是你的唯一，我讨厌你出门和别的人玩，为什么你的生活里不能只有我一个，我就必须和别人分享你的时间吗……”

酷蓝说了很多很多，大概也是以为他还没恢复记忆，所以诉说得肆无忌惮，像是终于把憋了很久的东西一股脑全部说出来了。

魅却听得有的惊讶，了然于胸之后是直冲脑门的怒火。

他实在不敢相信长达半年的失联和不告而别是这样的原因，而这个，居然一点都没有问过他怎么想，没有问过他能不能接受，就擅自决定了一切。

“酷蓝，你凭什么决定结局，你为什么不开口去问我，你怎么知道我不能接受？”魅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暴露恢复记忆的可能，平静了一会，“这段时间你给我的所有限制我都欣然接受，我相信那时候的我也可以接受。”

“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魅撂下最后一句话，转头躺回了床上，用被子把头蒙住了。

“魅宝...魅宝，你刚刚说了不生气了……”

“我明明说的是看情况。”

“魅宝，你是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

酷蓝一边说着，一边掀起蒙在头上的被子。

可被子里的人却让他有些呆愣，魅眼睛红着，泪水不断的往下流。酷蓝有些无措，可还是凑上去抱住了魅。

“怎么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啊酷蓝，我想了好多好多的理由，我给你找了好多借口，可是为什么是这个啊，为什么你还是不愿意和我说你的想法，为什么呢？”

酷蓝把魅搂在怀里，抱得很紧，他一个劲地道歉。泪水落在他的脖颈处，烫得有些吓人。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魅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他靠在酷蓝的肩头，一字一句地说着。

“我依旧讨厌你的不告而别，其实我早就想好了如果再见面我要怎么骂你。可我想了很多种重逢的可能，可我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我没想到，最后是你自己，回到了我的身边。”

“其实到现在我都还是生气的，可我们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不是嘛？我不想把时间耽误在怨恨上了。”

魅抬起头，挨着酷蓝的额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乖宝，那我要怎样，你才能原谅我，我可以一直等你，等到你愿意原谅我。”

“如果你要赎罪，那就请你长久地待在我的身边”

“如果你爱我，那就看着我”

“一刻不停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