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人被她看得心里一阵发憷，依靠多年来练就的反应才没能将真相托盘而出，而是顺着沈妤清的话恭维道：“沈小姐说的在理，怪我老糊涂了，这等芝麻大点的事还要拿出来谈论。”

话音未落，众人作鸟兽散，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在场的人恐怕没有几个敢惹沈妤清不痛快。

且不说对方是四大世族沈家嫡女，背靠贵妃，父亲是兵部尚书，哥哥是边关战将，深得陛下器重，单凭她见人就怼，丝毫不留情面这件事，就没有人愿意和她对着干。

沈妤清对赵夫人的目的一清二楚，面露鄙夷地哼笑一声，也没再找她的麻烦。

总归想踩着他们一家往上爬的不止一人，但凡有上进心的都知道该怎么做，还轮不到她出手。

她缓缓踏步走至季禾悦面前，看着她发髻上的嵌珠梅花簪一脸嫌弃道：“呵，还以为这簪子有多好看，俗气得紧，连带着人都老气了不少，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它什么？”

季禾悦也没恼，反而一脸笑意：“沈大小姐的眼光倒是毒辣，别人没看出来的老气都被你看出来了，倒是你那簪子，晃得人像吃醉了酒。”

忽然，她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觉得赵夫人的簪子很好看，那颗绿翡翠让人看了都不免心生欢喜。”

赵夫人摸了摸头上的发簪，嘴角止不住上扬，却不想季禾悦接下来的话让她心头一紧，头皮发麻。

季禾悦：“我母亲好像也有一枚类似的。”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看戏的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赵夫人。

两个“死对头”的针锋相对常有，但自投罗网的人却不常有，这下反应慢的人也开始琢磨起赵夫人那一番话的用意。

答案毋庸置疑，做贼心虚。

赵喻——赵夫人的夫君，不过是个礼部小官，他的俸禄如何支撑得起赵夫人买那么一颗绿翡翠，对标的还是国公夫人那一款。

料到事情的严重性，赵夫人连忙解释道：“这这是假的，老赵一天才挣几个钱，我怎么可能买得起真的。”

说着，她忙不迭伸手将簪子取下，“怪丢人的，上次宴会我见国公夫人戴了，一时羡慕，便记下样式，让人打造了这枚簪子，怪只怪那人手艺太好，把大家伙儿都骗了。”

席间鸦雀无声。

很显然，她们并没有相信赵夫人的说法。

在座不乏有慧眼识珠之人，只一眼便能看出那绿翡翠无论是做工还是色泽都属上品。

赵夫人心里气急，要不是季禾悦说了这档事，别人也不至于把目光放到她身上。

尽管如此，罪魁还是恍若未觉，仍旧笑得没心没肺，看得她心里一阵窝火，恨不得当场掐死她。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际，殿外传来尖锐的喊叫：“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恭迎。

不久，一位身穿重工金色华服，头戴镂空凤冠的妇人携一众嫔妃来到殿内。

“诸位夫人无需多礼。”皇后轻抬手臂。

“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站在高位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温和地扫过殿内众人，所有的暗流涌动于此刻被皇权尽数压下，尽显一片祥和。

“今日腊祭，能与诸位夫人共贺，本宫心中甚是欢喜。诸位夫君于朝堂尽心国事，其背后也少不了夫人们的相助，为了聊表心意，本宫备了些暖粥和腊梅香膏，愿诸位阖家幸福，岁岁安康。”

众人：“谢娘娘赏赐。愿我朝岁稔年丰，国泰民安！”

待转身回到座位上，看到金盏上歪歪扭扭的倒影，季禾悦不由想到另一个同在宫内的倒霉蛋。

要是不出意外，他也会被人“围攻”吧……

这边，天子甫一离席，季然的身边就围满了人，那架势，势要逼问出些什么。

一眼角布满细纹，逐渐朝鬓角延伸的山羊胡老者笑道：“季佥都真是年少有为，让我等羞愧不已。”

另一个身穿朝服的中年男子连连附和：“是啊，如今季佥都才二十有一吧，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建树，日后定当大有作为，成为云昭的顶梁柱。”

某文官：“要是犬子有季佥都的一根手指头，老夫也能放心不少！”

季然暗自腹诽，面上忙不迭扬起笑回道：“承蒙各位叔伯谬赞，下官能有如今，全赖陛下抬爱及诸位前辈提携帮助，又怎敢居功自傲。”

此番恭维让这群老狐狸甚是欢喜，肉眼可见的，面上的皱纹更深了一些。

“说来，你如今既已弱冠，国公府可有为你张罗亲事？”老者问道。

季家的两个小辈可都是香饽饽，尤其是嫡子季然，除去本家自身的光环，他的能力在一众小辈里也是顶尖的存在，还深受陛下器重。

此子前途无量，若能与他结亲，可谓是一大助力。

更别提未来季禾悦可能还会掌握后院一众人脉。

“劳伯父挂心，只是下官刚领职任，一心只想恪尽职守，不负陛下所托，亲事一事，只能暂且先搁一搁。”

老者笑而不语。

一窝子老狐狸生了只小狐狸，全家都只会用陛下做挡箭牌。

时间眨眼过去，各官员领着下发的赏赐出宫。

宫外，季禾悦坐在马车内掀开帘子探头，远远地看着两个熟悉的身影，转过头来对自己母亲说道：“娘，爹和哥哥来了！”

尤汐可打了一下她的手背，将人从风口拽回来后把帘子放好，气道：“你这丫头，风寒才好没多久，又想找罪受了！”

“我这不是看他们有没有出来嘛。”她摸了摸手背，嘴一撇。

“别装可怜，我可没使多大的力。”

见忽悠不成，她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