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车夫道:“夫人,小姐,老爷和公子上车了。”
“启程。”
……
万福寺 松月居
听着屋内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齐晏心中有些过意不去,起身靠着桌子朝桌面一阵摸索,欲为忙碌的小竹倒杯水。
正擦着窗子的小竹见状连忙跑过来,扶着他坐回椅子上。
“公子,桌子留着我擦就好,屋子不大,我很快就好了。”
“我听你忙活了这么久,便想为你倒杯水。”
“我不——”小竹刚想说不渴,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快要冒烟了,音调忽高忽低,连忙话锋一转,“我自己来就好,公子好生歇着。”
连忙几杯水下肚,小竹便拿着抹布继续擦窗子。
今天来做客的可是季家小姐,这屋子必须得亮堂,绝不能让公子丢人!
齐晏略显无措地待在角落里,听着对方风风火火地进进出出。
他本来想同对方一起打扫,可每回刚拿起东西就被夺了过去,说什么也不让他动手。
若是换做以前,他大抵会为了骨子里的倔强争上一争,只为了证明自己事事皆能,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他却忘了,有时候坦然接受旁人的善意,从不是软弱,更不是无能……
直到身后传来惊呼,他才从过往中抽离。
“公子,您怎么站院子里来了!今天虽然也出了太阳,但温度还是很低的,担心着了风寒。”说着,小竹忙把披风围在他身上。
“这天儿不冷,倒是你,忙活了大半天,身上肯定出汗了,风一吹,寒气入体,恐得遭好些罪。”
他走在前,领着小竹穿过厅堂来到卧室。
纵使看过他行动自如,小竹在身后仍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忘了哪个门槛被绊倒在地。
齐晏的手轻抚过门框。
按照回忆跨过门槛,约莫六尺,指尖便能触到冰凉的,光滑的弧面,那是一张圆桌。
稍顿,旋即调转脚尖方向,向着左斜方的方向再行一丈,指尖碰到桌案的棱角,紧接着,沿着桌子的边缘摸到右上方,那里有他放的药箱子。
四四方方的,长宽高皆是他一掌的两倍。
熟练地打开锁后,他精准拉开右侧第二个小格子,里面整整齐齐堆了十六个装着东西的蓝色小布袋,然后从最角落里拿出一个,转身递给小竹。
整个过程行云如流水。
“公子,你这是……”小竹看得双眼直愣,恍恍惚惚地接过袋子问道。
“你这样容易着风寒,这药包是我自己做的,睡前记得泡开了喝。”
说着,他拉开药箱最上层,取出针灸包。
“要不……我给你先扎两针。”
?!
看着那细长如发丝的银针,小竹倒吸一口凉气,到嘴的感谢硬生生转了个弯。
“不,不用了,我的身子骨还算硬朗!”他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嘴上还说着话,身子却朝着门外扭去。
“粥,对!灶上还煮着粥,我去看看,公子你慢点过来啊!”话毕,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听他慌乱的脚步声,齐晏扬唇一笑,仔细把药箱复原之后原路返回厅堂。
正遇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略微思索过后,朝着大门走去去。
取下门栓,腕间一使劲,伴随着微风而来的是一股寒梅香气,以及女子轻灵短促的笑声,宛若涓涓细流,带着无限的生机。
季禾悦捧着几支白梅站在门口,见他开门,眼眸弯弯,当如春风拂冬雪。
未等齐晏说话,她先一步道:“齐公子晨安,腊祭纳吉,腊节安康呐!”
除去长袍换成竹青色,丝带变成同色以外,其他的还是和初见一样。
她如是想。
齐晏不自觉被她的情绪感染,笑说道:“季小姐晨安,腊节安康。”
他将大门大开,偏身让开位置,等听见门外两人都进门之后,提前半步领着她们去厅堂。
见他从容自如的样子,季禾悦更加印证心中猜想:这位齐公子非同一般!
堂屋内置有火盆,甫一进屋便将寒气逼退不少。屋子正中则立有一扇屏风,仅以水墨淡彩点缀。
她环视一圈,看见窗台上放着空瓶,遂问道:“我向寺院师父打听你的住处时,见山中白梅开得正好,便向他们讨要了几支,可否插在窗台上的瓶子里?”
齐晏点点头:“它的荣幸。”
将白梅交给婢女后,季禾悦转身同他坐下,道:“昨日本该登门拜访的,却忘了还有事要处理,轻易许下承诺,还望公子海涵。”
“季姑娘言重了,既已遣人通传,又何来轻易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