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禾悦唤了婢女雨棠过来，取走她手上的数个小盒子摆在桌上，边拆边说：“我见你那竹杖表面有些开裂，便擅自做主买了些东西，你放心，我都打听过了，用了这些东西可以让它的寿命长一些。”

齐晏抚摸竹杖的手指一顿，手不自觉收紧，指腹划过磨得圆润的竹节，往下还能触到细密的裂纹。

季禾悦看向竹杖底端，那里有细碎的磨损。

“他们说熟桐油擦在竹器上可以防水防磕碰，慢慢的就会在上面形成包浆。”她拔开细颈瓷瓶的塞子，清冽的桐木淡香散开。

紧接着，她又把小巧的木盒打开，清润甜香与木香在空中交织汇聚，甜而不腻。

“还有蜂蜡膏，能防潮防裂，这个擦着润，不磨手。”

齐晏：“劳姑娘费心，实在受之有愧。”

她不甚在意：“你也别和我客气了。”

“对了，你不是说你是来找朋友的吗？他还没有回来吗？”

“嗯，但好在事情已经解决，他也在回程的路上了。”

季禾悦的双眼一转，提议道：“不如这样吧，给我一个当东道主的机会可好，正好今晚有打腊鼓，我带你去逛逛！”

“好啊好啊！”

不等齐晏回复，小竹就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一脸兴奋，“自从公子来到这儿以后还没下过山呢，趁此机会也出去走走，还能赶上腊祭的尾声！”

“小的名唤小竹，是公子的随从。”他介绍道。

话音刚落，齐晏立刻接过话头：“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的状态恐怕不方便，届时还会给姑娘添麻烦。”

她瞬间坐得笔直，一板一眼道：“你放心，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绝不会让你受到一丁点伤害！”

她郑重的语气不似掺假，撞得齐晏心头一紧，准备好的说辞怎么也说不出来，只得堵在嘴边。

只是一次，应该不会有多大影响。

他暗自思忖。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戌时来接你，你记得多穿点，晚上会很冷。”见他点头，她笑得越发灿烂，麻利盖好瓷瓶和木盒之后起身向外走去，走至一半蓦地转身，道：“这次我一定不会失约的！”

待小竹送完人回来后，他拘谨地站在一旁低声问道：“公子，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并未，而且你说的不无道理。我只是怕给你们添麻烦，为了照顾我而玩得不尽兴。”

小竹连连摇头，“我只是希望公子能不要为了迁就他人而委屈自己，凡事要以自己的感受为先，就算对方是季小姐，公子也有拒绝的权利。”

闻言，齐晏含笑垂首，语气格外温柔，“你说的没错，她是个很好的人，所以，我找不到理由拒绝她。”

冬季，太阳落山得早，不到戌时灯火就逐一升起。

林中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晕，季禾悦心中一阵懊恼。

时间约的有点晚，应该早一点的，这样他下山会方便点吧。

念头刚冒出来，转眼便被她驳回。

他的眼睛看不见，有没有光区别不大，只是苦了他身边的那个随从。

这么想着，车外传来雨棠的声音：“小姐，齐公子他们来了！”

没等他们靠近，雨棠就跳下车放好马凳等着，见此情形，小竹不再犹豫是否是季府马车，当即引着齐晏走过去。

雨棠按照季禾悦的吩咐说道：“齐公子当心脚下，在您的前方两步有马凳，共三阶。”

齐晏神情一滞，回神后致谢，旋即按照雨棠的指示一步步登上马车。

车内，季禾悦一脸欣喜地看着他掀开帘子走进来，她的手向左边拍了拍，“坐这儿！”

他微微颔首，循着声音的位置坐上去。

见他双手冻得通红，她拿出一早准备好的汤婆子，轻戳他的手臂后放在他手中。

“我试过了，温度正合适，这里去坊间还要一阵子，给你暖暖。”

齐晏扬唇笑道：“多谢。”

季禾悦笑而不语，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他的脸埋在白色绒毛内，鼻头微微泛红，双耳露在外面，红得快要滴血。

白色不太衬人，但放在他的身上却是锦上添花，衬托得像不问世俗的仙人。

“季小姐在看什么？”

柔和如春风的声音响起，她笑道：“我在看你。齐晏，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帝京男儿千般模样，容貌皆佳，但我唯独觉得你最甚。似朗月清辉，却不觉半分寒冷，反而温润如玉，只是看着你，心情都会变得很好。”

齐晏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手指紧捏汤婆子的绸面。明明是在暖手，温度却攀升到了脸上。

“季姑娘过誉了。”

“我没有说假话，我就是这么认为的。我哥哥看上去就没有你好相处，他虽然面上笑嘻嘻的，但眉眼很锋利，不说话就显得冷冰冰的，让人不敢接近。”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过了多久，车外雨棠扬声道：“小姐，我们到长盛坊了。”

季禾悦双眼一亮，对齐晏说道：“今年的打腊鼓是在长盛坊举办的，我们下去吧！”

话毕，她拿起一旁的面具先对方一步下车，待齐晏被搀扶下车时她已经带好红色狐狸面具等在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