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晚一袭米色束腕长袍,外穿白色大氅,头发高束,仅用一支玉簪固定,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
一下车便能感觉人声鼎沸,锣鼓喧天,有那么一瞬间耳畔像被重锤猛击,脑袋嗡嗡作响。
强烈的冲击令齐晏不适地皱了皱眉。
这时,右手手腕传来温热的触感,紧接着,像绳子一样的东西缠上他的手腕。
人声鼎沸中,他清晰地听到身旁的女子说道:“……像这样,我们就不会走散了。”
她的手指轻抚过腕间,带起阵阵酥意。
他们的手背相隔很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只需微微一动,他便能触到她的肌肤。
一声鸣叫过后,上方轰然炸响,惊得他心尖微颤,呼吸一滞,“引线”也从另一端燃起,将他彻底炸开。
季禾悦的视线从烟花转向齐晏,见他的头稍向左偏,神情有些不对劲,她当即拿出暖耳踮脚为他戴上。
齐晏的手臂随着她的动作扬起,指尖不可避免地蹭过她的手腕,吓得他将手指蜷缩成一团,只得弯腰方便她。
“好了。”她轻拍齐晏肩膀,示意他起身。
噪声被隔绝大部分,也包括她的声音,模模糊糊,听得不甚清楚。
季禾悦笑看他呆呆的模样,左手手腕一转,轻扯红绳,齐晏心中了然,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穿过人潮,走着走着,她还会回过头看他一眼。
越往前走人群越密集,使得二人进退不得,只能跟着人潮慢慢挪动。
偏偏天不遂人愿,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一莽汉扛着一大串糖葫芦“逆流而上”,所过之处无不哀声怨道。
季禾悦心中警铃大作,双眼戒备地牵着齐晏穿梭在人流中,宛若两条灵活的小鱼。
正当她与莽汉错身往前走时,人群中不知是谁,也许是见不惯他的行径,总之莽汉被撞了一下,身体失衡,朝着她后面的齐晏倒去。
“小心!”
几乎同时,齐晏脚尖轻碾,稳住身子下意识说道:“抱歉。”
季禾悦连忙伸手去扶,见他没事后抬起头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莽汉。
“瞅我作甚,瞎子还要出来逛,看得见吗!”
她的眉头轻蹙,圆润的眼型霎时变得锋利,冷声道:“嘴巴放干净些,撞了人不道歉反倒口出恶言,那双眼睛生了也只配看泥垢! ”
“你这女子,别给我没事找事!”说着,他扛着草靶子转身,右手抓向她。
小竹和雨棠被人群拦在外围,看得心里一阵焦急,正当雨棠想要说出季禾悦的身份时,却见齐晏一把抓住莽汉手腕,反手扭过。
“啊——痛痛痛!松手松手!”
在莽汉的痛呼声中,齐晏温声道:“阁下此举有失礼数,还请恪守礼制,谨言慎行。”
“守守守!我守!你快松开,手要断了!”
闻言,齐晏松开钳制他的手,季禾悦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齐晏轻按住肩膀,听他细声道:“些许磕碰,不碍事的,也不要动气,腊鼓的声音可比他的好听。”
事后走了许久,他都没听见她说一句话,他轻扯绳子,问道:“还在生气吗?都没听见你说话。”
季禾悦嘴一撇,“说好要保护好你的,我又没做到。”
他笑道:“你做得很好了,况且我也没受伤,又或者,在你心里你觉得我是一个时时刻刻都需要保护的人?”
“我只是觉得我没有尽好我的义务。”
“但你的义务是与我游玩,不是吗?你说过会带我逛长盛坊,带我听打腊鼓,带我去吃你从小吃到大的如意果。”
他低头含笑,说道:“我虽然看不见,但我能听,能感受,不是那种遇到危险不会躲的木头人。”
“你看,就像现在。”他晃了晃腕间的绳子,“不用看我也知道我们的步调一致。”
季禾悦闻言,偏头。
他们一前一后,隔着半步距离,右脚同时抬起又落下,衣摆漾开的弧度也如出一辙。
这个小发现不禁让她心中雀跃,之前的忧郁烟消云散,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
不知不觉,二人就来到了长盛坊的中心,此刻,街上、店门前、二楼窗户边人满为患,摩肩接踵,险些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无奈之下,季禾悦只得牵起齐晏的手一点一点腾挪,丝毫没察觉身后僵住的人。
酥麻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不觉间他的呼吸变得紊乱,那温度从指尖、掌心蔓延,顺着手臂燃烧至心间,闷得他喘不上气。
忽然,前面的人脚步骤停,他一时不察,胸膛直直撞向她的后背,身子被迫向前一弯,耳廓刮过她的脸颊,瞬间变得绯红。
短促的低呼声在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骤然喷洒在颈间,他毫无节奏的呼吸也带乱了她的。
齐晏连忙站直身子,面上有些无措,“抱歉,撞疼你了吗?”
她摇摇头,“不碍事的。”
话落,她照例牵起齐晏的手继续腾挪。
“咚——咚咚咚咚——咚!”
这时,一段密集而有节奏的鼓声传来。
季禾悦晃了晃紧牵着的手,语气兴奋道:“齐晏你听!是腊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