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烈得坦荡，亮白的光直直泼在海面上，碎成满川晃眼的银鳞。风裹着燥燥的热意拂过来，混着浓淡相宜的海洋腥气，揉着阳光晒过礁石的暖烘烘的味道。

游艇停在港湾里。

白色的天鹅船身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眠刚上码头，视线就愣住了，看着舷梯旁站着的五六个衣着清凉的女生，各色人种都有。

陆怀谦戴着墨镜回头，皱眉道：“有那么好看。”

“还行吧。”林眠快步走到他身旁，“她们穿得挺少的。”

陆怀谦对这种古老的职业见怪不怪，上了甲板，发现人已经到了大半。

几个年轻男人靠在栏杆上喝酒，身边围着几个妆容精致的外国女人。有人看见陆怀谦，举了下手里的香槟杯，更有一位抢着迎了上来：“陆总，久仰。”

陆怀谦和他握了下手，商业的笑道：“胡少，好久不见。”

“那么客气。”周屹拿着两个香槟杯过来，递给他们，不悦道，“胡绍荣你几个意思？我和怀谦才是好哥们，你抢什么抢。”

“都兄弟，都兄弟。”胡绍荣嘿嘿笑着，向旁边挪一步。

其余人也渐渐过来打招呼，目光在林眠身上停了一下，问道：“怀谦，这位是？”

“我妈那边的表哥。”陆怀谦笑着解释，“现在在隆盛下面的公司做总裁，叫林眠。”

那人很快反应过来，笑着伸出手：“林总好。”

林眠和他握了握手，那人又寒暄了几句，识趣地走了。

接着是下一位。

基本上一圈人打了个招呼，就自觉给周屹腾出空间，让他先和好兄弟叙旧。虽说都是这个集团的少爷那个公司的总裁，但也分大小王，就是来刷刷更高一级的好感度。

周屹和陆怀谦寒暄几句，有些奇怪：“我是不是见过你哥？”

特别眼熟。

但怎么看都是个清瘦的男人，带这个鸭舌帽，遮住的阴影让他能看清林眠的五官。相当漂亮，比周屹家那些买热搜的艺人都吸睛，阳光照下来有种白的晃眼的感觉。

陆怀谦看他陷入回忆，打断道：“双胞胎。”

“哦，我说呢。”周屹在脑门上拍了下，装模作样地整整衣领，“哥，重新介绍一下，我和怀谦是发小。虽然一个北边一个南边，但往上倒个三万年，兴许是一家的。”

陆怀谦接茬：“那时候天天吃banana。”

“因为治便秘啊。”周屹啧了一声，穿了个颇具设计感的白短袖，“我都西梅拌香蕉，就着泻药吃。”

“多余了，后面的方法节俭。”

“我嘴里不得有点味儿啊，再说得有进口才能出口，咱得遵守能量守恒定律。”

林眠听着他俩没正行的犯浑，摸了摸露在外面的手臂。光落得密实，晒在肌肤上是温温的烫，海风扫过，又添几分清透的凉。

这次聚会的目的是为了结识陆怀谦。

所以上了游艇后，最先干的事儿便是正视洽谈，围着陆怀谦一顿吹捧。

胡逼蛋侃好长时间，陆怀谦才从中脱身。

等回到林眠身边时，他正靠在栏杆上看着海面。有人过来敬酒，陆怀谦举了下杯子，抿一口就放下了。

有人带了几个女伴过来介绍，想让陆怀谦选一个玩玩。

陆怀谦笑着推出一杯酒，谁喝谁有赏，给喝的那位打赏一笔。等走了之后，陆怀谦又没了表情，静静的看着侵吞落日的海面。

半江瑟瑟半江红。

林眠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陆怀谦在这个圈子里，其实也是一个人。

那些人怕他、敬他、想讨好他，但没有一个人真的跟他亲近。陆怀谦坐在那里，所有人都围着他转，但他看所有人的眼神都一样，不远不近，客气又疏离。

只有看林眠的时候不一样。

林眠觉着他挺孤独的。

傍晚时分的海风变大了，把林眠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伸手去拢吹乱的碎发，拢不住，重新捋着扎了一遍。

陆怀谦起身看着他笑。

“你笑什么？”

“笑你好看。”陆怀谦放轻声音，只在他们之间能听到。

林眠走过去，也靠在栏杆上。

海面被夕阳染成橘红色，晃得人眼睛发花。两个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林眠忽然开口：“你再叫我一声。”

陆怀谦挑了下眉，佯装不知：“叫什么？”

“你下午还说呢，不说我是你小妈，也不说我是你男朋友。”

林眠边说边注意那群人，正好和其中一位的视线撞在一起，意识到他们也在观察陆怀谦。一想到是都是因为利益来想巴结陆怀谦的，他便有点厌烦，道理他都明白但架不住心是偏的。

自己再喜欢陆怀谦，再把他当成宝贝，搁人家眼里就只在意他的身份地位。

他望着逐渐变暗的天空，朦胧白月牙快出来了，喃喃道：“你怎么那么会惹人心疼啊。”

陆怀谦偏过头看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把睫毛染成金色。深邃立体的五官隔出阴影。他凑近了一点，笑着软声道：“哥哥。”

林眠耳朵有点麻，揉了揉：“好像也不算错，按年龄算的话，叫我叔叔就有点太显老了。”

“还叫吗？”陆怀谦轻笑着问。

林眠不好意思的摇摇头：“算了，弄得我也不正经了。”

陆怀谦却不顾别人的窥探，再靠近了一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