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芃芃屏气凝神。
余穗确实出现了一些疲倦,她的动作开始追着音乐跑,单纯地挥膀子,滑速也慢了下来,似乎脑子不是在状态上,而是在琢磨别的事情。
后压步、后压步…五个压步后,身体朝前,右腿后弯——花样滑冰六种跳跃中,只有阿克塞尔跳是向前起跳,显而易见的,余穗是要执行配置表上的3A+3T!
起跳这瞬间只有零点零一秒,可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余穗左刃向外倾斜,双臂向后蓄力,高高跃起——
空转三周半,稳稳落地,紧接着毫不犹豫地点冰起跳,流畅地接上了3T。
陈芃芃和解说同时长舒一口气,解说忍不住道:“What a amazing jump ! First-time try , and she stick the landing !”
陈妈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朝电视望了会儿,问:“这小姑娘挺精神的,是中国队的吗?”
“当然是!”陈芃芃得意地笑,“她是我们市的呢。”
陈妈妈有点感慨:“我年轻时候在电视上追转播,一开始还有女单能拿奥运奖牌,后来就越来越不行了,现在办了个冬奥会,看起来又好起来了。”
她话锋一转:“这姑娘看着还比你小个几岁,这么小年纪就为国争光,你看看你,让你学乒乓球嫌手疼、学滑冰嫌摔得疼、学小提琴嫌肩膀酸,你能不能学学别人家!”
陈芃芃见怪不怪,从试卷下抽出成绩条:“看到没有,妈,我学习好哩,要不是那个江准横插一笔,这第一就是我的好吧。”
陈妈妈被噎得无话可说,看一眼时间,只能说:“行了,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快比完了,”陈芃芃挥挥手,“再等会儿。”
电视里,余穗完成了最后的联合旋转,音乐一停,她就抽了筋似地泄了力,整张脸不知是哭是笑,在冰场正中央发了会呆,才慢吞吞朝冯佳薇滑去,接过刀套套上,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冯佳薇从身后替她穿上外套,摄像机很清晰地收录了她刻意压低的声音:“你忘记致谢了。”
余穗茫然地抬起头,鼻尖蒙着一层小汗珠,眉眼都是湿润润水汽氤氲的,显然累得够呛:“…什么?”
弹幕滚过一片哈哈哈。
“——累懵了哈哈哈”
“——给孩子脑子整宕机了哈哈”
“——没事儿没事儿心意领了。”
冯佳薇叹了口气,塞了只橘猫玩偶让余穗抱着:“算了,没什么。”
余穗便抱着橘猫乖乖地坐在kc区,小声地对冯佳薇说:“我滑后半段的时候,感觉气都喘不匀了,还好只剩下几十秒了。”
“你恢复正式训练才多久,体力肯定跟不上,还好顺下来了。”冯佳薇不见得高兴到哪里去,后天的自由滑才是重头戏呢,她见回放即将结束,连忙一拍余穗后背:“坐直点儿,跟镜头打个招呼。”
刚才没行礼,这次可千万不能忘记了。
陈芃芃一手拿着遥控器,一手抓着牙刷,眼神还留在电视屏幕上,陈妈妈路过探出个头,催促:“还不睡?”
“等会,我看看分数。”
这一回分数出得很快,技术分37.96,节目内容分26.07,短节目得分64.03。
相比前两次国际赛,技术分涨了,但在没有失误摔倒的情况下,节目内容分降了整整0.5,这简直是所未闻。
“——裁判是瞎了吗?”
“可能是出场顺序太靠前了压分来着。”
“——但也不至于啊,进步可明显了。”
“——其实后半段为了跳超c还是砍了不少衔接的,这个p分不冤。”
“——那我还说别的也滑得乱七八糟呢,裁判选择性眼瞎吗?”
弹幕里吵翻天,陈芃芃却放心地关掉了电视,去年世青赛最后一组的分数线是63,今年阵容又没有大变化,余穗准能进入最后一组,她该洗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