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芃芃没有猜错,短节目过后排名第一的是美国选手黛西,紧接着是日本选手浅川柚奈,第三名是塔季扬娜,余穗第四,姜慧元虽然是跳成了3A+3T,但3T严重缺周被降组,位列第五,第六名的是俄罗斯的戈蒂耶娃。
时隔十五年,中国花滑女单再一次跻身自由滑最后一组。除此之外,另外三个项目也捷报频传,双人滑奚齐组合短节目过后暂列第一,陈郭组合暂列第三;男单的陆定骁也踩线进入最后一组;而冰舞在经历了六年无人晋级后,也以第二十三名的成绩闯入自由滑。
第四名虽然没有小奖牌,但余穗想悄悄地从混采区溜走,也是不可能的,刚一走过,立刻就有许多话筒怼上来,她眨了眨眼睛,有点儿慌张。
好在记者们都很体贴,让出了个小空间,也没有提刁钻刻薄的问题。
“这是你第一次参加世青赛,你怎么评价今天的比赛呢?”
余穗快速地舔舔嘴唇,紧张地组织语言:“…第一次参加世青赛,我有一点紧张,但我还是把节目顺下来了,完成了所有跳跃,所以我挺满意的。”
“我看到你一直抱着猫咪玩偶,这是你最喜欢的形象吗?”
余穗抿着嘴笑了,她从口袋里掏手机开始给记者展示照片:“是因为我家里有一只小猫,跟粉丝朋友送给我的这个玩偶很像,我想带回去送给它。”
“有传闻你在之前受了一点伤,能不能说一说具体情况?会不会影响到比赛呢?”
“伤病问题…这个不能说,”余穗有些羞涩地耸起肩膀,她还不太擅长拒绝别人,“但是我已经在努力地克服它了,现在感觉还好,就是有点累,也许是心理上的,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参加世青赛,不过滑完短节目,感觉好多了。”
在短节目前余穗确实很紧张,比赛前十天她才开始正式准备比赛,短节目只滑了五次,没有一次完全顺下来的,不是跳跃出差错就是旋转出问题,尽管齐慧陪她玩了好几局游戏,江准不断告诉她已经准备得足够充分,冯佳薇一再强调她有这个能力,短节目前一晚,她还是紧张得睡不着觉,睁眼到四五点才勉强睡了四小时。
肾上腺素飙升的后果就是余穗现在很困很困,她在回酒店的大巴上靠着冯佳薇的肩膀睡了过去,一路人事不知,连被人抱回酒店床上都毫无察觉,依稀间只是感觉有人在轻手轻脚地擦她脸上的妆。
余穗觉得自己睡了很久,醒来时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似乎有人在摸她的额头,小声地交谈。
“…38.1,还是在发烧。”
余穗浑身酸痛,她费劲地张开嘴,叫了一声:“教练。”
冯佳薇连忙转过身:“哟,终于醒啦?赶紧起来吃点药。”
余穗迷迷蒙蒙的,就着温水吞下几片药,缓了一会,脑子逐渐清明:“我发烧了?”
冯佳薇“嗯”了一声:“你昨晚一睡下就叫不醒,我就知道不对劲,半夜过来一摸,果然烧起来了。”
她见余穗脸颊烧得潮红,有气无力地把头靠在枕头上,一脸放空,就知道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伸出手去握握她的手,冷得吓人,便在怀里暖着,说:“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好在弗朗兹联系了医生,说等会过来给你看看。”
王朗带着医生和弗朗兹过来了,拧着眉头:“短节目前不是还好好的嘛,这是咋回事?”
医生拿听诊器放在余穗胸口听了好一会儿,摇头:“我想是因为作息不规律导致免疫功能下降,接触的人太多导致病毒感染。”
倒还有一种可能,他抬眼同弗朗兹对视,对方无奈扯了扯嘴角。这种情况在运动员里也算常见,高强度赛事压力也会导致免疫系统失常,感染病毒,但这话说出来难保小姑娘胡思乱想,两人都默契地选择闭上嘴巴。
余穗想说话,喉咙却不住地发痒,紧接着开始闷咳,她本来就瘦,一咳嗽起来抖得像秋天的落叶,看着可怜极了,冯佳薇连忙拍拍她的后背,过一会儿,她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那明天能好吗?”
明天晚上八点半就是自由滑,不求完全病好,只求能恢复点力气站上冰场。
没人回答,余穗吸吸鼻子,又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时不时发出点呓语。
“孩子看着也可怜。”王朗说,“还是身体重要,实在不行就别勉强,进了自由滑有一名额也够用了。”
弗朗兹没有出声,他毕竟不是主教练,只是扭过头,轻声和医生商量对策。
冯佳薇焦头烂额,临出发前滑协领导省队领导郑重其事的交谈至今还环绕在她耳边:“这回一定要好好比,出了成绩,我们也能帮余穗申请奖金补贴,对你我都是好事。”
之前余穗伤得上不了冰时,也红着眼眶对她说过:“知道我能去世青赛时我高兴得不得了,我真的很想很想比出成绩。”
她捏了捏眉心,只觉得这辈子的气都在今天叹完了:“等小穗醒来再说吧。”
她支持余穗退赛,但如果余穗想坚持,也会一直陪着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距离合乐剩下不到14个小时,距离自由滑不到25小时,余穗的烧终于退到38度以下,人看着也精神了不少,她下床在酒店走廊走了一圈,又试着跳了跳,转头对冯佳薇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教练,我能去比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