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烛火熄灭,萧滟被万孤晴牢牢抱着。她衣衫不整,万孤晴却穿得整齐。
萧滟犹豫许久,开口央求道:“我有些冷,可不可以让我穿上寝衣?”
而今萧滟已经不敢于万孤晴面前自称朕了,万孤晴却道:“陛下,你该自称为朕。”
萧滟一日是皇帝,便不该于人臣面前自称是“我”。
“陛下怎么不唤臣皇姨呢?难道陛下与臣,已经生出隔阂?”
万孤晴念着规矩,却没想过帝王应当有一身得体的寝衣。
“皇姨,朕……”
“时候不早了,陛下早些休息吧。”
万孤晴打断了萧滟的话,将人拥得更紧。
此刻她心乱如麻,不想再听萧滟说话。她害怕,害怕萧滟说出的那些话只会让她寒心。
万孤晴抱得有些用力,似是怕萧滟跑了一样。
萧滟感受着疼痛,只觉得肋骨都要断了。
可她又有些担心,万孤晴抱得这样紧,就不怕扯到伤口?
很快,萧滟被自己这一念头吓到了。
她小命难保,怎么还有空管万孤晴伤得重不重?万孤晴这般,明显是没事。只怕万孤晴一想到江山唾手可得,再重的伤也都好了。
有时间担心万孤晴,倒不如担心担心她的小命。
这一夜,萧滟吓得不敢合眼,万孤晴则心事重重。
她能感觉到萧滟脊背僵硬,她的小皇帝在害怕。不怕那些乱臣贼子,怕的是她。
翌日清晨,万孤晴醒来,对上萧滟的眼眸:“陛下醒得这样早,可是要去上早朝?也好,而今朝中变动太多,陛下亲眼看着也好。”
萧滟万念俱灰。
万孤晴此时要她上朝,大约是想让她瞧瞧自己有多孤立无援。
而今太傅被圈禁,锦瑟生死未卜。朝堂之上,再无一人会听她的调令。
唯一的好处是,今日为了上朝,万孤晴至少会让她穿上得体的衣裳。
果真,不出片刻,宫女们鱼贯而入,为她们更衣。
宫女见她们昨夜同塌而眠,而她这位皇帝又不着寸缕,也没有半点吃惊。好似在这皇宫之中,万孤晴做什么都是对的,万孤晴做什么她们都不会意外。
不管是万孤晴要对她这个皇帝做什么,还是万孤晴想用这种法子羞辱她,众人都会觉得是情理之中。
“皇姨,锦瑟呢?”萧滟问。
锦瑟是个好姑娘,虽然胆子小,却也还算忠心。萧滟实在不忍,她不忍锦瑟因为她被万孤晴折磨,更怕万孤晴盛怒之下会杀了锦瑟。
万孤晴垂眸,她看出萧滟眼中的不安,问:“陛下这般问,是担心臣会伤她性命?”
萧滟抿唇不语。
她是有些担心,她不愿连累无辜。
“皇姨,锦瑟所做,皆是朕的吩咐。”
“呵。”万孤晴笑了。笑得动人心魄,却让萧滟不寒而栗。
“锦瑟是陛下的近侍,自然要听陛下的吩咐。陛下的近侍,谁又敢轻易杀了她?”
萧滟听到那个“杀”字,身子一抖,头上冕旒便跟着晃动了起来。
“皇姨……”
“她没死。”万孤晴的面色却是冷了几分。
小皇帝好像会关心许多人,会关心锦瑟,关心太傅,关心那些乱臣贼子……这些关心好像都是真的。唯独,对她的关心是虚情假意。
萧滟听万孤晴这般说,更是害怕。
“那她现在何处?皇姨,她伺候朕多年,朕习惯了……”
万孤晴道:“她与陛下一般,被叛军吓到了,现在在休息。臣想着,陛下并非不近人情之人,自会许她休息几日。”
万孤晴嘴上这般说着,眼中却半点怜悯都没有。
萧滟觉得,万孤晴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小蚂蚁。
她这个皇帝,那些曾追随过她的倒霉人,都是蚂蚁。这一窝蚂蚁,万孤晴一脚就能碾死。
但萧滟只能说:“既然皇姨这般说,朕便都听皇姨的。”
“陛下当真什么都听臣的?”万孤晴抚上萧滟的脸,在萧滟害怕得闭上眼之前,又替她将冕旒扶正。
“那臣要是上谏,要陛下处死太傅呢?”
萧滟神色一凛,抬眼望着万孤晴,满眼的不可置信:“皇姨,你明知此事并非太傅的错!”
万孤晴上前一步,见萧滟抬头不便,她便缓缓跪在萧滟面前,道:“有些事情,总要有人承担。不然,如何名正言顺地将那些‘乱臣贼子’清理干净呢?”
“皇姨,太傅一直忠心耿耿……”只可惜她忠的是先帝,并非万孤晴。
万孤晴摄政,来日许是要当皇帝,怎能容忍?
果真,萧滟此话一出,万孤晴笑了:“忠心……叛军杀进寝殿,是臣舍身相护,陛下怎的只说太傅忠心耿耿。难道是太傅教得不好,害陛下是非不分了?”
“我……朕……”萧滟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那一晚,万孤晴的确是舍身相护。若是叛军的剑再偏一点,若是万孤晴分神,只怕性命不保。
那一晚,万孤晴舍身相护,萧滟竟分不出她是真心,还是苦肉计。
万孤晴倒下的那一瞬,萧滟是真的心疼。可为了活命,萧滟又不得不防备。
或许正是因为她这般摇摆不定,才与万孤晴闹得如此境地。
到了朝堂之上,萧滟如傀儡一般坐在高位,看着万孤晴将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吏部尚书说太傅身体不适,不能上朝。众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却又心照不宣地没有表露。倒是万孤晴,对萧滟道:“陛下莫要担忧,臣已经吩咐太医去府上照顾太傅了。”
萧滟心中默默祈祷,只盼着万孤晴莫要派人给太傅下毒才好。
可她嘴上也只能说着:“有皇姨派人照顾,朕自然放心。前日叛军之事,朕也是夜不安枕,往后朝政,还请皇姨多费心。”
殿内大臣齐刷刷地跪下,高呼:“陛下圣明。”
这些大臣,全都是万孤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