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话。”戚窈被捏住脸颊转过去对着他。
“莫不是忘了你该叫我什么?嗯?”
他的大掌碾磨在她颈侧,好似她一个答不对,他就要立刻捏断她的脖子。
烛火闪动,他脸色忽明忽暗。
一股颤栗随着心底升起,她是真的没力气陪他咀嚼以往这些说倦了的话。可此人面色在怒火边沿,由不得她想什么。
“你教我怎么说,我便怎么说。”
捏在颈侧的手猛地一紧,戚窈眯起眼承受,嘴唇紧紧咬着。
“是不是非要我现在与你清算。”
戚窈听懂他指的什么,字句从喉咙艰难挤出,“我跟你下毒……你为何还不杀了我,不是说我可恶吗?”
她心底怕他发怒,可嘴上又总刺激他。
有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了,甚至有些有些话都不是她的本意,但她就是要这样。
说完,眼前那双眸怒火骤起,几乎要从瞳孔中沸腾起来,将她卷入烧个干净。
她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那手臂掐着她猛地抵上身前桌案。
她半仰躺在桌面上,呈轻易可以使劲,为所欲为的姿势。
脆弱又可怜。
无处支撑,她只能双手无助地抓在他手臂。
身子已经摇摇欲坠了,若他脱手,她顷刻便会掉下地去。
看着眼前那双已泛泪光的美眸,分明一张艳极的脸,又爱哭的很,分明是让人疼惜的,可现在看来越发让他觉得怒火中烧。
他自问中毒至今并不如何计较她想要他死。
他从来都知道她的恨,强留她在身边心底早已做好在生死边沿徘徊的准备,可她就是这般的无情。
使尽手段都要离开他,一次次为旁人中伤他。
那些男人都值得她放在心上,除了他。他相信哪怕那毒药真将他毒死,她都未必能为他伤心那么一下,更别提落一落泪。
半晌没等到他的下一步动作,耳边却传来一声笑。
戚窈睁眼看去。
“你这般模样,是不是还在念着你那青梅竹马,知道他不日就将命丧黄泉,你求我杀了你好下去陪他?”
他神情好似发现了什么,让戚窈知道他不是在猜测,而是真的这么想。
简直不可理喻。
她浑身酸得发起抖来,如风中浮叶。
最后无力支撑,只得将手肘抵住身后桌案,咬唇一字一句道出。
“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与他并无男女之情,也没有你那些龌龊心思,再如何逼问我也是这句话。”
戚窈受不了他这般疑神疑鬼的了,今日一次将话说明,他若再不信,她也懒得再解释。
面前人眸底怔了怔。
那原本要烧起来的怒火好似戛然而止,看着戚窈的眼睛,想从她眼里找到什么般。
最后瞳仁一动不动地凝着她。
“你惯会撒谎,我不信。”
戚窈咬住唇,起身正要推开他,身后屋门敲了敲。
两人身子一震。随后一婢女推开门进来,敛眉低目地端着托盘走进,将冒着热气的吃食放上床榻旁的桌上,最后又恭敬垂首出去了。
戚窈还被他撑着身子半躺在案上,门关上,顷刻她浑身烫红一片。
蔺祁安垂下眸望了她一眼。
最终将她放开,戚窈正要从他身上起来,他丝毫不给她下地的机会,穿过她腰身搂住,一只手将她抱起走去饭桌前。
“我还以为你这般硬心肠的人,脸皮不该如此薄才对。”
戚窈蹬他一眼。
他并不理会,将她放到凳上坐下,自己起身回到方才几案前,继续忙他的公务去了。
戚窈有些意外,竟然就这么放过了她?
看他没有再回来的意思,她倒放了些心,能自己清净一会儿了。
将她关了近十日。
翌日大军果然启程了,戚窈终于离开了那个紧闭的屋子。
不知不觉竟已到了一年暮岁了。
西南边不似京城,倒与润州有些相似,都不下雪的,只是湿冷的风钻入脖子里,浑身便要冷的仿佛沁了冰水。
蔺祁安将戚窈护着送上马车时,她踩在车辕,在几个骑在马上的军将刻意避开的目光看到一丝诧异。
或许不叫诧异。
是一种分明见过,可待再次见到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的恍然。
那些人很是不敢正面看她。
她猜测或许是畏惧蔺祁安的缘故,这般想着,一厚重狐裘裹住她。
身旁人脸色不甚好。
她撇了一眼,没当回事,反正也见他脸色何时好过。
马车启程了。
长长军队蜿蜒走过山道,在寒风刺骨中穿行山脊,甲胄铿锵的摩擦声,军靴整齐中又杂乱的脚步声踩在坚硬的地上。
风声呼号,身体还未感受到凉,心已冻得僵硬。
即便车内刮不进风,窗也封得严实,狐裘包裹,手上还揣着手炉,戚窈还是觉得那么冷。
分明浑身都很暖和。
“身子怎如此差。”
戚窈抬起头,蔺祁安正低头看着她,眼中愠怒。
他抬手触上她的额,戚窈正要躲,被他揪入怀里按住,那炙热掌心移下又探着她的脸颊。
不知是不是他的掌心太烫,竟熏得戚窈眼皮发沉想要睡觉。
这几日是有些累了。
她抬手推开他的掌心,偏过头。罪魁祸首此时装什么好心,都要赶路了,昨日夜里又折腾到三四更才叫她歇下。
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如此折腾。
耳边那人重重吐出一口气,似被她气到了。最后掰过她的脸,捏着她的下巴没动,戚窈闭着眼,但知道他眼神一直在凝着自己。
在他怀里脖颈仰着,很不舒服,他半晌没动静,戚窈便试着动了动。
刚挪动一下那人掌心又收紧了,只是指尖松了些力道。
“发了热,就老实待着。”
嗓音低沉,意外放柔了。
下巴的手松开了,戚窈终于得以好好缩着脖子休息,闭着眼意识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