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扶身量不矮,但是骨架纤细、且瘦,而江折月又气力贼大,所以她背得毫不费劲。
脚印一深一浅地踩在微微湿润的泥泞路上,刁高义、石为、宣水芸各自守在江折月的左右两边和后背。
他们……会跟我一起保护姐姐……
意识到这一点,江折月原本慌乱得狂蹦乱跳的心脏慢慢平稳下来,似乎也隐隐悟出些之前林枝枝说的契约精神,难怪姐姐说事情未了之前暂时不能离开呢。面对很多事情,特别是事关林枝扶,她真的不如刁高义这些人沉静。
江折月撇了撇嘴,不就是你帮帮我我再帮帮你嘛,大不了下次再他们需要帮助时再全力以赴好了。
跟着那女子走了一段,迷眼的浓雾终于浅淡了些,江折月时不时回头去查看林枝扶的状态,姐姐慢慢不再焦躁不安,现下似乎已经俯在自己肩头睡着了,嘴唇微微张着,脸上泪痕未干,乖巧地没发出一点儿声响。
白蒙蒙的雾气随着众人的脚步慢慢被抛到身后,夜色苍茫,暮色从四周合拢,只有远处几点微弱的灯火。大家这才知道,原来天早就黑了,他们在那场浓雾里耗了好几个时辰。
那带路的女子停下脚步,转身过来想说话,瞧见刁高义宽大的手掌举在自己头顶,似乎随时会劈下来,她的话语硬生生哽在喉口,身子微微后仰,僵着脖子不敢动。
连偷袭都不知道掩饰一下,宣水芸不争气地踹了一脚刁高义的屁股蛋子,他窘迫地嘿嘿笑了两声,手臂僵硬地划了个大圈,在自己头顶挠了挠:“头好痒啊。”原来这女子真的是好人,转身过来也不是要出手……
那女子倒是没什么被冒犯的感觉,平静道:“沿着这小道一直走,便能离开牛家村了。”
“这位姑娘,谢谢你。”宣水芸从袖子里摸出几颗用牛皮纸包着的蜜饯,托起那女子的手背,把东西给她塞手心里握好:“一点点小心意,请一定要收下。”
那女子垂眸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对宣水芸笑笑,收下东西,又走到江折月跟前。
江折月怕姐姐一直待在自己背上不舒服,方才他们说话的空档,走到一边石块让林枝枝靠着自己坐下了。
“这位姑娘,”那女子对江折月说,“方才谢谢你救了我,这些给你。”她说着就把宣水芸方才给她的蜜饯放在还没恢复意识的林枝枝怀里,转身走了。
原来这女子就是一进村时林枝枝让江折月去救的那个女子,她十分聪慧机智,见局势不对,一早就趁另一群村民讨伐这群道士时跑到灌木丛里躲了起来,这才躲过了蓝眼睛杀人那一劫,之后见这群道士迷了路,她犹豫片刻,还是上前帮了他们,当作还情。她是看不到那片浓雾,只看到那群道士疯了一般做些奇奇怪怪的动作……
“……”江折月看了看林枝枝怀里的几颗东西,这是她暴露了妖身之后还感受到别人的善意——不对她表现出惧怕、驱赶、喊打喊杀就不错了。
她望了望一脸呆愣的宣水芸,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把东西拿走:“你的东西。”
宣水芸没想到那女子会当场把自己的东西转赠给江折月,有些郁闷:“给了你就是你的。”早知她就不给了。
“我不要。”江折月道。
“我也不要。”宣水芸转头低声嘟囔,“我又不缺。”
正说着,林枝枝悠悠转醒,动了动脑袋,江折月无心继续争辩,握着林枝枝的手低头轻声道:“姐姐?你醒啦?”
“身上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呃……”林枝扶脑子很空,全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方才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脸上湿湿的,她想摸一摸,可两只手都被江折月握得很紧。
刁高义、石为和宣水芸像一堵墙一样,都围在身边,她一个一个细细端详。
刁高义:“怎么样,还记得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吗?”
宣水芸:“还记得我吗?”
石为笑得很憨,没说话。
林枝扶转着眼珠子看向贴着自己脸颊的江折月,挣开江折月的怀抱和手心,试探着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和脸颊,很黏,嘴唇很干。
半晌,她开口说话了,声带像生锈了一样,声音发紧,对江折月道:“你是不是舔我的脸了?”
“……”众人皆是无语。
“没有啊,姐姐。”江折月说,“我也想,但刚刚没时间做这个。”
“你自己哭的,那是你的眼泪,不是口水。”刁高义没好气道。
这样吗。林枝扶甚至来不及羞耻,她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起来,好像才从一股巨大的漩涡中艰难地抽离出来,久久难以缓神。
“你刚刚好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大伙儿问她,知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看见了什么,有什么感受,身上痛不痛。
“我不知道。”林枝枝眼神有些空,难掩失落沮丧神色,“我不知道,就感觉……感觉自己好像很难过,难过得想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