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江折月睁眼时,入目是满屋明晃晃的阳光,林枝扶被搂着腰肢还在沉睡,身上被挤压得发沉,姐姐脑袋枕在自己肩头。
江折月动了动手指,轻轻卷着姐姐的发丝玩耍,凝眸端详着林枝扶微张着嘴的睡颜。
半晌,江折月轻轻用被褥将林枝扶卷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轻动作下了床,走到窗边以指为哨,招了那三色麒麟花来,食指指腹点了点它的喙,陪它玩了一会儿才给它喂食。
喂完食,三色麒麟花绕着江折月的手指追逐玩耍,江折月耐心地陪着闹了一会儿,食指指头伸进柔软温暖的鸟腹里,低声道:“阿花,姐姐很思念她的生身母亲,你去找找有什么线索。”说着把阿花往外头推了推。
阿花跳了两下脚,不可置信地叽叽两声,靠近江折月,歪着脑袋直视她的眼睛,这人面上似乎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
它一只鸟,帮着传信还行,让它去找线索?
“快去。”江折月推着阿花催促道,那鸟不肯走,腹部的毛贴着江折月的手背,闭上眼睛想要坐下休息,被一个用力,推下了窗台。
江折月看着阿花扑腾着翅膀惨叫一声,消失在窗台下,很快又滑翔着飞到半空中。
目送阿花离开之后,江折月回到屋子里,看到黄花梨木桌上有一张被茶壶压着的纸笺,她走过去,拿起那张纸笺,上面有一行隽秀的小字:姐姐,线索就在你身边。
“线索在姐姐身边?什么线索?”江折月捻着那纸笺,微微蹙眉,这上面是乌槐的字迹。
正凝神思索着,床榻那头传来声响,江折月随手把纸笺揉成一团丢到地上,迎到床边。
林枝扶和江折月很快洗漱好,来到隔壁的木香居——花间酌的厢房。
大家坐在红木桌边上进食,沈妤就在一旁喝花茶,时不时瞄一眼躲在林枝枝身后舔毛的白小咪——宣水芸刚给它喂过食,它吃饱了便准备洗脸洗爪子睡觉。
他们在商量要如何找那火兽口中的三个人,罗列了一大片方式对策,又是抓一大群鬼来一只只质问,又是去找些大家族的族谱来一页页翻阅……
鬼么,这里不就有个现成的?
林枝扶夹起一个素菜饺子,望向沈妤,“阿妤姐姐,我记得你成鬼已有四百余年?给我们讲讲你生前所处的那个时代呗。”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
“那有什么好讲的?”沈妤撇了撇嘴,不愿意多谈,“我早就忘完了。”
“你若是愿意讲,我便有法子让白小咪不怕你,届时你可以随时找它玩耍。”林枝扶抛出诱饵。
“怎么这样啊!”怎么能随便将自己养了多年的灵兽当做筹码!宣水芸瞅了林枝扶一眼,碰了碰她的手背,带着些责怪的意味。
沈妤看着已经蜷缩成一团睡得呼噜噜的白小咪,当即让林枝扶比必要说到做到。她想养这只猫儿,不只是满足自己喜欢养各种各样小动物的癖好,还因为她偶然发现,趁白小咪睡觉时,把蕴魂珀放在它怀里,第二日周然残魂的状态就会活跃些。
听说,同毛茸茸暖呼呼软绵绵的小玩意儿一起睡觉是大补。
——
话说,四百多年前,琅朝、东且、隗三国三足鼎立。琅朝是三国之中版图最大的一个国家;东且虽占地面积不大,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隗是琅朝的朝贡国,物资充足,骑兵精良。
多年来,三国之间的小摩擦不断,却一直未起大的战事。
大家三三两两散落在房间各处,安静地听沈妤说话——沈妤坐在茶几前,面前是一壶冒着热气的茶水;刁高义倚靠在窗边;宣水芸端坐在书案旁记录着什么;石为面前是一桌冷掉的食物,时不时吃上一口;林枝扶和江折月挤在软塌上相互玩着对方的手指,脚边俯着微微打鼾的白小咪。
当时琅朝内政混乱,各党派之间纷争不断,沈妤出身于琅朝的皇城沁泱城,沈家便是斗输了全族锒铛下狱的那一支,沈妤被当做联姻工具嫁与三皇子,家族败落后,她虽然未被流放,却因为没了利用价值被夫家抛弃,无奈入了烟花巷作了花柳场中人,几年后便带着强烈的爱恨和遗憾死在绮梦轩的大火之中。
沈妤的一生如此短暂,深陷权色杀阵,以至于她遇到的真心少之又少,林枝扶不禁有些悯然。
在那些乱象丛生的斗争中,沈妤是无辜的吗?她虽然从未参与那些你虞我诈的权力之争,但从一出生便仰仗着沈家的权势财物,过了将近二十年锦衣玉食的生活,她是权贵之争的既得利益者,她并不多么无辜。她同她的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是运气不好,她刚为家族做了牺牲,嫁给一个不喜欢的男人,家族就败了,她没了倚靠,在当时的时代,连活下去都很艰难,只能一再沦落。
她也是时代的受害者,是滚滚洪流中一粒的沙石,被大势所裹挟,永远没办法决定自己的人生路径,只能无奈地成为权贵争权夺利下的牺牲品,得利时绽放在高高的枝头,失利时悲哀地在泥泞中腐朽。
“当时琅朝内忧外患,朝堂之上风云变幻,朝荣夕败是常有的事,就连皇权也不一定掌握在当时的皇帝手中。我在绮梦轩等我的心上人带我走,听说东且侵占了好几城,隗国也屡次三番脱贡,夜夜难寐,生怕横生事端。果不其然,我便是在战事将起、天下将乱那个节点死了,之后的事我便不太清楚了。”沈妤摊摊手,表示剩下的她也爱莫能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