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扶惊愕得张着嘴,紧紧蹙着眉,反手将沈妤抱进怀里,坐在地面上。沈妤嘴角流出血来,无意识地咳了两声,已然是晕了。
江折月跑到她们身边,蹲下来,张开双手示意姐姐,林枝扶便把沈妤交到她手里,自己站起来。
紧接着,另一边的石为不知怎么的被震了出来,用剑支撑着半跪在林枝扶跟前。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怎么他们接二连三从那迷雾中飞出来?
敌方压迫感十足,又迟迟不现身,林枝扶迎着强风,仰头张望,脊背挺得很直,像颗刚直难屈的小白杨——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
哒哒哒、哒哒哒。
脚步声慢慢近了,大家看到乌槐和那火兽从迷雾中现身。它操纵了一大群人、鬼、妖,在它身后磨着爪子、看着猎物蠢蠢欲动。
乌槐依旧蒙着面纱,那火兽倒是跟上回看到的不同了,它脸上的伤似乎更重了些,一边的脸颊高高肿起,上面泛着青色的血污,另一边的眼睛连睁都睁不开。
“呵呵呵,大家,”那火兽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刁高义本来被撞晕了过去,这会儿刚好醒来,握着剑捂着胸口,一瘸一拐来到石为旁边。
“上回我们说好玩一个游戏,还记得吗?”
“呸!”刁高义啐道:“谁跟你说好了玩游戏,找鬼跟你玩!你这臭不要脸的,赶紧去死吧!”
乌槐被寒风吹得抖了抖,那火兽的尾巴拂了拂乌槐的发顶,笑道:“我也不想啊,可是这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你们。”
“疯人症是我搞出来的不错,那些飞虫也确实是疯人症的源头,你们很聪明,都推断对了。”乌槐低下头,她的发丝被刮到脸上,遮住了她的眸子。
“果然是你!”刁高义握紧剑柄,“你这灾厄之源!”
“但这也不是我的错,”那火兽冠冕堂皇道,“因为四百年前,我的三个恩人向我许了愿望,他们希望——”那火兽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字道:“人、类、灭、绝。”
果不其然,又来煽风点火了,谁会许这种愿望,又不是脑子有毛病。林枝扶蹙着眉,目光如炬,死死凝视着乌槐和她身后那火兽。
“因为她们许下了这样的愿望,所以我得到的能力就是操纵心智啊。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放出那些带有毒素的飞虫,不出百年整个人类群体都会灭绝。”那火兽贱兮兮道,“要怪就怪许愿的人啊,若是他们许下什么天下大同、和和美美的愿望,没准我得到的能力会是治愈一切伤痛,也未可知呢。”
那火兽有些苦恼的模样:“所以,只要他们存在这世上一日,我就不可能停止实现这个愿望呢。”
林枝扶厉声道:“你闭嘴!少扮可怜装无辜,这场灾难一切的源头都是你造成的!你也会说那是你的恩人,受了旁人发恩情却在这里泼脏水,心思如此龌蹉!”
头一次听到林枝扶如此尖刻而不留情面的话语,乌槐的眼眶竟不由地涌出眼泪来,面纱透出两条长短不一的泪痕。她早料到今日的局面,可真正面对时还是无法做到平静和坦然,它跟这火兽已经无法分离了。
“就是!少胡说八道!你这个靠蚕食和寄生的怪种!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刁高义也被它弄得怒气升腾,拔腿冲到乌槐跟前要砍它,乌槐和那火兽四条腿并用,也不知怎么倒腾的,行径诡谲地侧身闪到刁高义另一边。
“最后给你们一点提示,”那火兽越飘越远,说话声在夜空中也愈发空灵,带着回响:“你们要找的人、也就是说我的恩人,一直在你们身边哦。”
说着,那火兽不见了踪影,就连西北方那一片雾霾也渐渐散去,蓝眼睛的人、鬼、妖们都转身跑向深不见底黑夜。
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不想乌槐和那火兽恶心完人就走。众人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下来,可脸色还是绷得铁硬铁硬的,显然是没见过那火兽这般无耻之徒,连江折月跟它比都只得甘拜下风。
无言,大家相互对视一眼。刁高义眯着眼睛,意味不明地瞅了倒在地上的沈妤一眼。
众人灰头土脸地回到花间酌,大堂中有许多人在高声论谈方才的巨大声响,可能是在说刁高义他们被殴打时发出的声响。
掌柜和伙计见刁高义一伙人回来,齐齐将这一伙人围住,掌柜的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控诉他们把他吓得多厉害,弄坏了多少东西,要赔多少钱。
刁高义没心思听他讲这许多,掏出瘪瘪的钱袋子,转头向石为打眼色。谁知石为也是个两手空空的,最后只能找林枝扶借,林枝扶自然是往江折月腰间的印花斜挎包里掏。
一系列动作,终于还上这笔。刁高义连对视都不与江折月对视,跟林枝扶说了会尽快还之后,便率先上了楼。
林枝扶又要了一间厢房给蛇铭,各回各的屋子,等各自都安静下来,天已经蒙蒙亮了。刁高义悄无声息地打开自己的房门,左右探看一番,溜进蛇铭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