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时节,原本碧绿的翠竹都有些弯曲和枯黄,院子西侧的黄栌叶子早掉光了,边上的池塘不仅没有干涸,里头的两尾红鲤鱼还鲜活。江折月粗略望了一眼,往最中央的竹屋走。
一伙人站在竹门跟前,林枝扶拉着江折月的袖子,想让她后退,自己来推门,江折月把姐姐的手推回去。
却在这时,‘吱呀’一声,门自行开了。
林枝扶抬手挡在江折月身前,身后一大伙人全都举着武器,准备随时攻击。
屋里昏暗,一双破了口的布鞋,长短不一的裤脚,脏兮兮的衣衫,凌乱的长发和白茬胡子。
是山中某个极少说话的长老,一开门见一伙人高高举着武器,惊恐地微张着嘴往后仰。
他的眼睛是正常的黑色。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进到屋里,发现屋里的挤满了人,弄得凌乱不堪、臭烘烘的。
问是怎么回事,那长老说,‘疯人症’已经全面蔓延至山上,不止是弟子,就连长老们也大多没躲过,包括庄主和越淳几个平时掌事的长老……
如今只剩下屋里这些人是正常的。
众人皆是惊愕不已,一个个张大嘴巴面面相觑。
怎么会这样?荒谬到让人不可置信,跟闹着玩儿似的。
难怪这几日都没有收到山上的来信,原来连师傅都没躲过毒手。石为看着刁高义,而刁高义嘴唇颤抖着。
因为外头涌着一大群失了智的蓝眼睛,他们这些正常人寡不敌众,只能四处躲藏,可无论躲到哪里,蓝眼睛们总是无孔不入,弄得他们食必裹腹、寝食难安,连洗漱都不能,都快疯了。
不想偶然躲进林枝扶的竹清苑,蓝眼睛们竟不上前攻击了,他们便龟缩此地,躲了一天一夜。
那长老跟刁高义几人哭诉,为首的几个弟子也纷纷附和。
这般遭遇,着实是有些可怜,刁高义和石为又是拍肩膀又是拍背地鼓励安慰,说大家伙儿都表现得很好啦,再坚持坚持啦,事情很快就会结束啦之类,场面一派温馨和蔼。
“啧!”
大家听到这声响都愣了愣,又一声‘啧’,他们转头看向江折月。
江折月翻了个白眼,丝毫不掩饰,生怕这些人听不到似的,再次加大音量‘啧’了一声。
一屋子人都沉默了,凝眸望着她。
江折月板着脸,嫌弃地拍打着衣袖,难掩厌烦之色,轻轻踢了一脚旁边的小板凳:“脏死了!脏死了!!”
众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见气氛不对,林枝扶眉头直跳,赶忙捂着她的嘴巴赔笑道:“呵呵,她是说她跑了一路,身上脏了,决计不是在说你们。”
姐姐手心里的香气夹杂着淡淡的汗味,江折月瞬间止了声,深吸一口气,暴戾的眼神柔和下来,转着眼珠子盯着林枝扶瞧,眼底压着难藏的情欲。
姐姐未干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整个人有些凌乱,皮肤很白,唇色淡淡的,看起来很软。
众弟子原本听到脏第一反应是羞愧、难堪,可一对上江折月那张百媚千娇的毒妇脸庞就气恼,嫌他们弄脏了她的屋子?从前这厮弄塌过多少人的屋子,带累多少人俾夜作昼地修缮?
因果报应罢了,若是旁人的屋子,必要好声好气赔礼道歉,可若是江折月,便是她活该!
林枝扶手一撤下来,江折月即刻像只开了锁的猴子,大声道:“我说你们脏死了!”
“哎惹!”林枝扶心惊肉跳,重新捂住她的嘴。
他们个个捏着拳头愤愤不平地紧盯着江折月,想动手又自知打不过。好在林枝扶极为迅速地打圆场,赔笑着说大家都辛苦了、好好休息之类,说着就弯下腰拎起小板凳,另一只手牵着江折月走到角落里。
屋子里人多,气味不好也吵闹,像猪圈似的。林枝扶和江折月一人一个小板凳窝在角落,江折月抱着她姐姐的胳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姐姐,”江折月靠在林枝枝的肩头,嘟着嘴,有些委屈有些难过:“我们的地盘被占了。”
这是独属于妖类的领地意识,这些人已经严重威胁到江折月的控制力,让她感到不安和愤怒。但江折月并没有直接发起攻击和驱赶,这让林枝扶感到欣慰又心疼,江折月身上的戾气和兽性在慢慢退减,她是一个听话又惹人怜爱的乖孩子。
林枝扶偏头轻吻江折月的额头:“乖乖,我给你重新搭一个更大更好更漂亮的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