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廿载雾已经布置好了隐蔽魔法，三个人排好守夜顺序就各自分散去睡了。

闻千春是第一个。他坐在了篝火的旁边，温暖的火焰涌动着，在墙上投下一片雾似地影子。闻千春低头凝神盯着自己的掌心，张开手做了个抓握的动作，空气自指缝间溜走，只余空旷的手心。他细长白皙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苦竹温润的触觉早已随时间深刻在记忆中，如果现在还在他手中的话。

他放下手。

商万重从后面蹭过来，将头靠在了闻千春的臂弯中。两个人一个坐在石头上，一个半躺在睡袋里，耳边是廿载雾熟睡的呼吸声。商万重蹭了下闻千春的手，把自己从睡袋里剥出来，拿了根笔朝廿载雾走去。

“你要干什么？”闻千春问。

商万重还记着那天廿载雾趁他睡得昏天黑地时在脸上画的王八，这次说什么也要画回来：“报仇雪恨。”

什么仇什么怨？闻千春摇摇头叹了口气，转回头盯着眼前的篝火，不再言语。

伏流的声音从闪灵里响起：“……靠，除了复兴和荣耀，其他人都在这了。哥几个，怎么说？”

这个速度，闻千春看了眼时间，对现在年轻人的好奇心有多旺盛有了个新的认知。他略略思考两秒：“除了凌烟阁那六位，其他人全都送出去吧。”

伏流应了句好。

“怎么留郁还息她们？”商万重大仇得报，整个人喜气洋洋红光满面，瞌睡都跑了个干净。他走过来靠着闻千春坐下，拿起树枝拨动着篝火。

火焰忽闪，照亮闻千春的眼底。

他捂住徽章，低声道：“她们实力很强。如果我猜得不错，废铁、荣耀和复兴去联盟集训？”

商万重的动作顿了下，好似知道闻千春为什么这么说了：“你是想？”

“埃院需要点新鲜血液，”闻千春说，“其他三个学院必不可能只有寥寥几队。”

商万重想了一下那几个学院院长的性格，忍不住赞同闻千春说得有理。先不说学院之间的历史遗留问题，单说废铁班的那几位就与别的学院的人有不小的摩擦。平常在埃吉斯学院里可能看不太出来，但只要一到了外面，某种轻蔑就会不由自主地放大。

毕竟，现在的埃吉斯学院，可不比有上将撑腰的时候。

商万重点点头，没有多说。闻千春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松开徽章。

夜幕一片漆黑，不周林的天空居然也没有几颗星星。闻千春想到了构建要塞上方缓缓流淌的银河，像是耀眼的海一样无边无际，流星不时划过天空，留下长长的轨迹。

他和商万重静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篝火的噼啪声不住地响着，闻千春裹紧校服，又往篝火的方向靠了靠。

商万重打开网端，在里面翻了翻，很快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他把那件外套轻轻抖了抖，然后披在了闻千春的肩上。

鼻尖传来商万重身上好闻的味道，似乎还带着一点残存的温度。商万重比他高，衣服也较为宽大，搭在肩上时好像要把闻千春整个人禁锢住。

闻千春抓了下外套的袖子，火光中，他好似也染上了那抹红色，“谢谢。”

“客气什么。”商万重巴不得把自己所有好东西给他，一件外套而已。

两人本想安静地待到廿载雾守夜的时候，奈何伏流在闪灵中不停呼叫，“商万重！商万重！商万重！”

见商万重没回答，他又开始叫闻千春，“闻、闻里！闻里！闻里？”

闻千春摁下飞鸟，“我在，怎么了？”

“你们在哪？我把她们带过去吧，”伏流缩缩脖子，夜露深重，郁还息这帮人别冻感冒了，“一直在树下呆着也不是个事。”

闻千春：“地图上的那个位置，往下再走300米的一个山洞里。”

伏流应声。

商万重撇嘴嘟囔：“郁还息怎么这么多事。”

打他就算了，还要和他抢画，不知道他是皇子吗？

真是应了那句话，欠揍的人是不分高低贵贱的。

商万重刚想说什么，闪灵里，李瀛惊恐的声音乍然响起：“闻里——”

他语气急促，几乎没有喘气的机会，“我和覃微云遇见一帮黑雾覆面、身穿玄色铠甲的人！一共十人，但是个个实力不俗，商洛、郑熙、杨幼穗、梁水鸮还有甘剑庭被他们抓走了，他们……”

凶多吉少被咽回肚子里，李瀛一抹嘴角的鲜血，想到自己那本厚厚的、还没写完的观察日记，还有覃微云和杨幼穗打得那一架，他握紧拳头，在心底下了个决定。

“抓到哪去了？受伤没有？”闻千春急速地问，商万重与廿载雾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这里是阿波罗团队赛，为了防止有人误闯进比赛场地影响比赛考试成绩，所以场地外都会有封闭阵法。

那么这帮人是怎么逃过阵法的警告系统进入比赛场地的？

最重要的是，其他人还好吗？

闻千春心中转瞬过了三四个念头，他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怒意，聚精会神地听着李瀛的话。

“我和顾臻分头跑的，他那边还带着一个受伤的虞程昙，覃微云去找商可知商临雪了，被抓走的那帮人都中了奇怪的魔法。”李瀛飞快地交代，语气微喘，四周是呼啸的风声。

闻千春瞬间知道李瀛想干什么了，他咬牙：“别……”

这小子打算被俘！

“对了，”李瀛打断他的话，“那帮人身上，有日落标记。”

商万重不懂就问：“日落标记是什么？”

日落标记？

闻千春浑身上下悚然过电，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明白这些是什么人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人会用日落当作自己的图腾。

天涧，诡影兵团。

“如果，我死了的话。”李瀛召出玉醴戥称，指间微光一闪，戥称变成了无数寒光闪闪的银针。

他不再跑，以背后成千上万的银针迎面对上紧追不舍的黑衣人。

李瀛轻声说：“我的卧室，有一封已经写好的遗书。”

“你有病啊！”伏流叫道，一向好脾气的他被逼出了脏话，“你他妈……”

李瀛关闭了闪灵，任由伏流的话飘散在空气中。

闻千春霍然起身。

商万重和已经整理好自己的廿载雾站在他背后。闻千春打开地图，目光迅速浏览李瀛和覃微云几人的位置，覃微云的黑色光点稳定前行，但是李瀛的粉色光点闪了几下，蓦地消失不见。

伏流带着郁还息她们来到了山洞口：“李瀛他……”

郁还息轻微地咬住了下唇，周遭泛起一片白，“他们不会有事的，对吧？”

她的目光慌乱地扫视过在场众人，试图寻求一丝安慰。

“我……”廿载雾沉默了下，“我不确定。”

话音刚落，天空之上突兀地绽放出红色焰火，似血般猩红。这是废铁班曾经为了庆祝上将回归偷偷买的烟花，量大管饱、分为好看。

如今这代表喜悦的烟花在黑夜中徐徐盛开，倒映在每个人的眼底，像是某种预兆。

闻千春确定了李瀛的方位，也不管暴不暴露、直不直播了，当即要用【缩地成寸】过去。商万重一把抓住他的手，“等等，我们分拨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