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千春眯着眼打量着杨幼穗半晌，肯定地说：“她受伤了。”

杨幼穗身体在细微地颤抖着，连带着声音一起。自幼时她就被保护得很好，没有直面过什么令人恐惧到极点的事情，如今眼见实力比自己略高一筹的商洛被一刀穿过心脏，喷涌而出的血液洒了她满脸。那一瞬间，杨幼穗忽然想到，闻千春死的时候血会不会也溅到过别人身上？

那个时候，上将他痛么？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代替她行动了。再有意识时，杨幼穗已经挡在了商洛面前，如同护着小鸡崽的母鸡，眼神凶狠，心头萦绕着一股几近悲凉的恐惧。

对面的黑衣人朗声笑了起来，视线轻蔑地将杨幼穗从上到下地扫视了一遍，随后说：“可以，满足你这个愿望。”

黑衣人手摸下巴，奇道，“没想到商洛还有你这个敢陪她一起死的朋友。”

杨幼穗反驳：“我不是她朋友。”

黑衣人：“那你为什么要和她一起死？”

杨幼穗哑口无言，平心而论两人的确算不上朋友，平时在学院里见到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自己鼻孔朝天冲商洛背影翻白眼，心中暗自比较过自己和她之间的区别，自认商洛不如他。

商洛也没想到，自己会挡在她面前吧。

那么在此时此刻，她可以勉强算作是商洛的朋友。

杨幼穗一仰头，垂在身侧的双手指尖鲜血淋漓，还能看见折断的指节与反凸的骨头，血从她的身上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水洼：“我是她的朋友，当然要和她一起死。”

像是感觉到了商洛疑惑的目光，杨幼穗补充，“仅限这一次。”

商洛捂着胸口，被一刀搅碎半个心脏的滋味并不好受，嘴中满是内脏碎肉。她没说话，因为撕裂的声带已经没办法发声，她只能用力挤出一个微笑，安抚杨幼穗。

杨幼穗别开头，避免视线落在商洛狰狞外翻的伤口上。

她们没办法用魔法治愈伤口，这里的一切都被黑衣人设置了某种禁术，所有魔法在圆圈的范围内均不能使用，这也是李瀛晕倒的原因。而杨幼穗和商洛在圆圈内待了一段时间，魔法已经在身上起效，虽然作用是缓慢的，但是在现在的紧要关头已经无法使用。

二人与黑衣人一时呈僵持之势。

闻千春仰头看了看黑衣人正上方的树木枝桠，右手的等等顶端冒出一道清脆的绿光，光直冲云霄，斩断不周林崎岖粗壮的分枝。

带着不少果子的树枝犹如巨大蛇尾，狠狠甩在黑衣人的脸上、身上。

黑衣人回头，二话不说一击暗魔法飞向闻千春两人的藏身处。闻千春没给他击中的机会，拉着商万重使用【如影随形】钻进了落下的阴影中。

轰！

闻千春和商万重之前藏身的地方被炸出了一个深坑，飞扬的尘土飘散在空中，月光逐渐清晰明朗，从枝叶缝隙中落下。

黑衣人慢慢走近，脸上的黑雾大概是魔法时间到了，雾后的面容模糊可见。闻千春躲在影子中，借着飘渺冰凉的月光，仔细去看黑衣人的脸。

那是一张非常熟悉的脸。

之所以熟悉，是因为他在死之前曾和眼前的人有过一个赌上性命的约定，闻千春赌输了，于是他命丧天涧，却救了整个赫帕尔军队。

那是妄无悔。

直到现在，除了闻千春与妄无悔外，再无第二个人知晓他们之间的赌约。

闻千春心中早有准备，见到妄无悔的第一个念头是赌约内容是否会曝光。

虽然赌约的内容他并不在意妄无悔说出来，毕竟那个赌约荒诞到没人会信。

他担心的是，有人会相信赌约的内容。

例如商万重、伏流、李瀛几人。

闻千春一想到有人相信后的场景，顿时看妄无悔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暗魔法，”妄无悔的同伙在黑雾下居然还戴着一副面具，整张脸连眼睛、呼吸的口都没留，犹如光滑的鸡蛋壳，浑然天成。

妄无悔瞥了一眼说话的人，冷笑一声：“你和做贼没什么区别。”

同伙耸耸肩，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语气甚至还很理直气壮：“我就是心虚啊，那又怎样，你报警呗。”

妄无悔额头青筋直跳，眉头紧蹙，努力忍下想一招了结同伙的想法，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你觉得谁会用暗魔法？”

“想都不用想，只有闻千春。”同伙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但是他已经死了，灰飞烟灭，连块骨头都没留下。”

——这是天涧默认的禁术，无论是谁，只要留下一块骨头，诡影就可以通过骨头上残留的灵魂在地狱中找到那人，从而复活。

同伙曾经阴暗地猜测过，天涧那帮诡影是不是会复活闻千春，但知道上将于构建要塞战死后连尸体都没留下，这个念头就打消了。

妄无悔懒得理他，“我都能复活，闻千春为什么不能？”

同伴思考两秒，诡异地觉得妄无悔说得对。

但他不明白以何种方式复活，“难不成是传说中的‘生命药水’？”

妄无悔搞不懂他们帝国的事，毕竟他只是一个诡影。看了眼正在头脑风暴的同伴，他没有任何表示，只目光沉沉最后打量一遍断裂的痕迹，转头回到了杨幼穗面前。

影子里，自妄无悔露脸后，商万重的手就不自觉攥紧了闻千春的手腕，力气之大似要把闻千春的腕骨勒断。闻千春安抚地揉了揉商万重的头，手下的触感柔软又坚韧，他没忍住多揉了两下，说：“妄无悔和他同伙有点东西，但是不多。”

实际全猜对了。

但介于胸前的徽章正在直播，有些话不方便说。二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绝不能让人知道闻千春复活了。

有些人，死了之后要比活着的时候更让人放心。

商万重忍不住探了探闻千春的体温，淡淡的热量在指尖扩散，他莫名的心下一松，手指在地上写：接下来该怎么办？

闻千春知道不能和妄无悔正面对上，他手中还有人质。思来想去，他把目光又放在了眼前的圆圈上。

这个透明的圆圈像极了传说中孙悟空为唐三藏画下的避妖圈，看气息不像是暗魔法，更像是类似于金魔法一类的五行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