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许：……

满世界的黑暗像漫无目的的云，风一吹就飘得远远的，清醒意识占据高地，把倾泻的疲惫通通关进笼子里去。

睁开眼，灯光明亮，天花板的优美花纹邪恶扭曲地进入视野，苏无许抿唇，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有些头疼。

不是有些，是非常疼。

她勉力支撑自己坐直身体，目光不善地盯着房门处那位不速之客。

她的视线太过强烈，苏明珠感受到了，顺手把门给带上，她不好意思地朝她看一眼，对视时勾唇笑出声，“姐姐我帮你把灯打开了，不用感谢我。”

苏无许沉默不语。

她没回复，苏明珠也不介意，缓慢抬脚，很是好奇地抬起视线，将这个客卧从左扫视到右，连天花板纹路和地板颜色都仔细着看。

不仅是看，还左右来回地走，像在审核什么项目一般。

末了，走到那张空无一物的书桌旁时，她伸出两根手指，有模有样地在桌面上一抹，指腹上很干净，并没有什么灰尘。

但她却很是讶异地转头开口，“姐姐，你的桌子怎么这么脏啊，肯定是那些人在打扫你房间的时候耍懒了。等我明天去帮你和宣姨告状，让她们重新给你打扫一遍。”

话落，又哎呀一声。

“姐姐，你的房间里怎么这么空啊，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就和样板间一样。”

这话她没有说谎。

苏无许的东西本就不多，房间虽是客卧，但面积不小，储存空间也大，光是到顶的衣柜就做了两面，其他不惹人注意的小挂饰台，小展示柜，里面也藏着不少空间。

今天苏无许搬回来的东西没人碰，被整整齐齐地堆在小角落里，并不明显，房间整体看着冷清，没什么人气，如果不是还有床、沙发和边桌等物品，真的和空置的储藏室差不多。

和样板间这三个字异常适配。

面对苏明珠表面关心实则带有伪装成分的言论，苏无许无感，只冷眼看着对方如同正在熟悉新环境的猫一样，踏着优雅步子，把她整个房间都绕了一圈。

等苏明珠终于“欣赏”完，吐槽完，在自己面前站定了，苏无许才抿唇平静开口。

“出去。”

苏明珠眨了眨眼，看她好几秒，扬着下巴不爽，“姐姐这么凶干什么？要不是担心你出事儿，我才不会进来呢。”

她冷哼一声，转身时，又笑容满面。

无视身后那存在感极强的注视，苏明珠径直来到沙发上坐下——一个浅灰色电脑包正平整放在上面。

好奇心驱使下，她把包拿起来，纠结地咬了咬唇，还是回头，软着嗓音撒娇，“姐姐，我想看看你的电脑。”

“不行。”苏无许想要起身阻止，拿回自己的东西，可浑身绵软使不上劲儿，偏偏苏明珠动作又快，弯着眸子说了声谢谢姐姐后，立马拉开了拉链。

她把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放在手里仔细观看，边看边点评，“这电脑好新啊，是最近买的吗？为什么看着这么厚啊，又厚又重。嗯？型号很老了呀……”

看了半晌，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台好几年前的笔电。

目光从茶几边桌和沙发上扫过，除了这个电脑包，没有其他东西了，刚才苏明珠观察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房间里关于姜无许的东西少得可怜。

除开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的纸箱行李箱，只沙发上有个电脑包，或许衣柜里有几件衣服，还有姜无许那不知道放在哪里的手机。

在她身上，还是在她床上。

苏明珠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她发出的无人回应的信息，拨出去的两遍被拒绝的语音通话。

……真讨厌，居然不接电话。

乖乖把电脑放回包里，她回眸，在灯光的映衬下，眼中星星点点，“姐姐你别这样看我嘛，我只是瞧一瞧，没有乱碰。”

“你不洗漱吗姐姐？”她微微蹙眉，“洗漱了第二天不会太难受，可是我又担心你摔跤……要不我扶你进去洗漱吧？”

“不用了。”

苏无许问，“我洗漱了你就走？”她视线模糊，只看见对方明显愣了下，而后点头。

“是呀姐姐，”苏明珠扬唇，刻意收住自己的笑，轻声承诺道，“等你洗漱完我就走。”

“好。”点点头，苏无许疲惫起身，靠着残存不多的记忆，一路扶着墙面进了盥洗室。

浴室门被砰地砸上。

下一秒，苏明珠毫不犹豫站起身，来到床面微微塌陷的地方，摸索一番，在被子一角下找到了手机。

还真在这里。

在浴室哗哗水声中，苏明珠仔细瞧着手里东西，看起来年纪也很大，安卓的，起码用了几年，手机和手机壳都是黑色，普通又朴素。

苏明珠对其颇有些嫌弃。

她摁亮屏幕，却被指纹锁和密码锁阻拦在外，沉思两秒，她掏出自己手机，带着惯性似的很快发出一条消息，苏无许手机十几秒后亮起，屏幕上同步把消息显示。

内容不重要，备注最重要。

是很简单的两个符号。

姜无许竟然连个备注都没有给她，没有备注“妹妹”，没有备注“苏明珠”，什么都没备注！

苏明珠呼吸急促几分，唇瓣抿着，很是不爽，想了想，带着几分气焰的点开自己手机的备注一栏，把“姜无许”三个字也改掉，改成四个字。

[讨厌的人]

却还是不解气，心里堵着块石头似的，苏明珠有些烦，她这几天给姜无许发消息，她怎么也不回复，打电话也不接……活了二十二年，还没人这样对她，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她一定要报复回去。

闷闷不乐地盯着苏无许账号头像，野生小雏菊在图片里充满生机，半晌，直到门后水流声音都消失时，一个计划才悄悄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