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了一天一夜。
沈一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能睁着眼睛看脚下的云海,看远处的群山,看那些从未见过的风景。但飞着飞着,困意就上来了。她不敢睡,怕从剑上掉下去,只能硬撑着,眼皮打架了就用指甲掐手心。
天亮的时候,她实在撑不住了,站着都能睡着。身子一晃,差点栽下去,被云骥一把拽住。
“坐下。”云骥说。
沈一念愣了愣,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坐在剑上。剑身冰凉,但稳得很,一点不晃。她这才放心,抱着包袱,靠着膝盖,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云骥叫醒。
“到了。”
沈一念睁开眼,揉了揉眼睛,顺着云骥的目光往前看。
然后她愣住了。
远处,云海之上,悬浮着一座城。
那不是她想象中的城。不是镇子那样,不是县城那样,不是任何她见过的东西那样。那座城悬在半空中,被云雾托着,像一朵巨大的云彩上盖满了房子。
城墙是白色的,白得发亮,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城里到处是亭台楼阁,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挤在一起又错落有致。最高的那座塔直插云霄,塔尖隐在云里,看不见顶。城外有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落在云海里,溅起层层雾气。
整座城都被一层淡淡的彩色光晕笼罩着,像罩着一个巨大的泡泡。
沈一念张着嘴,看得呆了。
云骥御剑向前,朝那座城飞去。
离得近了,沈一念看得更清楚。那些城墙不是石头砌的,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光滑得像玉,又白得像雪。那些楼阁也不是木头盖的,有的像琉璃,有的像水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城门口有守卫,穿着银白色的盔甲,手里握着长枪,威风凛凛。他们看见云骥,点头行礼,没有阻拦。
但沈一念刚要进去,一杆长枪横在她面前。
“慢着。”一个守卫说,“出示令牌。”
沈一念愣住,转头看云骥。
云骥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守卫。守卫接过,看了看,又看了看沈一念,皱了皱眉。
“她呢?”
“她跟我进去。”云骥说。
守卫犹豫了一下,把玉牌还给云骥,让开了路。
沈一念跟在云骥身后,走进城门。
脚刚踏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不是真的热,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轻轻撞了一下,撞得她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然后她彻底傻了。
街道宽阔得能并排跑十几辆马车,地上铺着青色的石板,每一块都磨得光亮亮的,能照出人影。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一家挨一家,一家比一家气派。
卖灵器的铺子里,挂着各种她没见过的东西——刀、剑、斧、鞭,还有圆盘状的、葫芦状的、奇形怪状的,都发着光。卖丹药的铺子里,摆着一个个玉瓶,瓶上贴着标签,写着什么“筑基丹”“培元丹”“聚气散”。卖符箓的铺子里,墙上贴满了黄色的符纸,上面的符文比陈大爷贴的复杂一百倍。
还有酒楼,好几层高,雕梁画栋,挂着红灯笼,里面飘出香味,馋得沈一念肚子咕咕叫。还有茶肆,门口坐着喝茶的人,茶杯里冒着热气,茶香飘得老远。
沈一念像个傻子一样,东张西望,脖子转来转去,眼睛都不够用了。
“快看快看,那是真的剑吗?怎么会发光?”
“那个瓶子好漂亮,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是什么味道?好香……”
她一边走一边嘟囔,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下来,盯着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发呆。那糖葫芦比她见过的任何糖葫芦都大,山楂红得发亮,裹着透明的糖衣,在阳光下像一串红宝石。
“想吃?”卖糖葫芦的是个老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沈一念咽了口口水,摇摇头。她没钱。
老头也不恼,继续吆喝。
沈一念正要走,手突然被人拽住。云骥不知什么时候折回来了,拉着她就走。
“别乱跑。”他说。
沈一念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还回头,看着那些她没见过的东西越来越远。
街上的人很多。
沈一念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青山村赶集的时候,人也多,但和这里比,就像一滴水比一条河。
那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穿白衣服,和云骥一样,飘飘欲仙;有的背着一个大篓子,篓子里装着各种草药,散发着药香;有的身上画满了奇怪的纹路,像是用颜料画上去的,一动那些纹路就发光;还有的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走路带风,一看就不好惹。
沈一念偷偷打量他们,他们也打量沈一念。
那种目光她认得。和村里人看逃荒的难民时一模一样——好奇,又不屑;看了,又不想多看。
她低下头,攥紧包袱。
云骥拉着她,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座巨大的石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