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间是寒冰蛇。
那东西她最怕。蛇,她从小就怕。在青山村的时候,山里有蛇,她每次都绕着走。但这寒冰蛇不一样,它被关在棚子里,她必须进去喂。
棚子里冷得像冰窖,寒冰蛇盘在角落里,浑身冒着寒气。沈一念每次进去都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她把冰晶草倒进食槽,然后赶紧跑出来,一刻都不想多待。
今天也一样。
她把草倒进去,转身就跑。跑出棚子,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喂完了。
她背着空筐子,往回走。阳光越来越亮,照得她眼睛发花。她眯着眼,一步一步,走回饲料棚。
放下筐子,她靠坐在墙边,喘着气。
胳膊酸,腿酸,腰也酸。手上全是饲料划的口子,旧的结了痂,新的还在渗血。她低头看了看,用手抹了一把,没在意。
吴酒鬼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靠在棚子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酒坛子,正看着她。
“喂完了?”他问。
沈一念点点头。
吴酒鬼灌了一口酒,眯着眼睛,不说话。
沈一念也不说话。她歇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水槽边,洗了洗脸和手。水冰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回棚子里,准备歇一会儿再去喂下午那顿。
吴酒鬼还站在那里,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眼神。
沈一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问:“怎么了?”
吴酒鬼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他灌了一口酒,喃喃自语。
“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沈一念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不想知道。她太累了,只想躺下歇一会儿。
她走回自己的干草堆,躺下来,闭上眼睛。
阳光从破门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些结了痂的口子上,照在她磨破的鞋上。
外面传来灵兽的叫声,远远近近,此起彼伏。
沈一念听着那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青山村。
娘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纳着鞋底。她跑过去,扑进娘怀里。娘搂着她,笑着问:“一念,今天放牛累不累?”
她想说不累。
但她说不出话。
她只是抱着娘,抱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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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沈一念睁开眼睛,看着棚顶的茅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灵兽园。天枢剑派。不是青山村。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往外看。
吴酒鬼还坐在门口,酒坛子已经空了,歪倒在他脚边。他靠着门框,也睡着了,打鼾的声音比灵兽叫得还响。
沈一念站起来,走过去,把空酒坛子捡起来,放到一边。又从棚子里拿出一床破被子,盖在吴酒鬼身上。
老头动了动,咕哝了一声,没醒。
沈一念看了看天色,该喂下午那顿了。
她走进饲料棚,又开始装筐子。
太阳慢慢落下去,晚霞把天边染成橙红色。沈一念背着筐子,走在灵兽园里,那些灵兽看见她,有的叫,有的动,有的一动不动。
她一间一间喂过去。
喂到赤焰虎的时候,它正趴在棚子里,闭着眼睛。沈一念把肉塞进去,它睁开眼睛看了看,没动。
沈一念伸手,隔着栅栏,摸了摸它的脑袋。
赤焰虎的耳朵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像是舒服。
沈一念笑了一下。
“你也有今天。”她说。
喂完最后一间,天已经黑了。
沈一念背着空筐子往回走,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地挂在头顶。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想起小时候娘教她认的那些星座。
北斗七星。织女星。牛郎星。
她说,天上有条河,叫银河。银河两边,住着牛郎和织女。他们每年七月初七才能见一面。
沈一念问:他们不想见面吗?
娘说:想,但没办法。有规矩。
沈一念不懂规矩。她只知道,如果她想见娘,只能去后山,坐在坟前。
她低下头,继续走。
回到饲料棚,放下筐子,她又在水槽边洗了洗手和脸。
回到棚子里,吴酒鬼还在睡,鼾声震天。沈一念躺回自己的干草堆,蜷缩着,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喂。
后天,还要喂。
大后天,还要喂。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过多久。
但她知道,她必须过下去。
因为这里有答案。
有她娘从哪来的答案。
有她是谁的答案。
有那些东西为什么找她的答案。
她必须等。
等答案出现的那一天。
窗外,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沈一念缩了缩身子,抱紧自己,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青山村。
娘还在,二狗子还在,陈大爷还在,王婶还在。
什么都没变。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