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九转身就走。

他去了地牢。但他进不去。地牢门口有值守的弟子，不让他进。他说他是妖族的客人，要见沈一念。值守弟子说，没有掌教真人的命令，谁也不能进。

重九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铁门，拳头握得咯吱响。他想闯进去。他是化神期大妖，这几个值守弟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不能。他是来天枢剑派“做客”的，要是闯了地牢，就是与整个天枢剑派为敌。他自己倒不怕，但沈一念还在他们手里。他闯了，他们会不会迁怒于她？

他站在地牢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灵兽园，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天枢剑派的剑阁。

云骥正在剑阁里练剑。他穿着一身白衣，手持长剑，一招一式，行云流水。重九闯进来的时候，他正好收剑，转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重九站在门口，喘着气，看着他。

“沈一念被抓了。”重九说。

云骥的眉头动了一下。

重九把事情说了一遍。云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怎么知道她没偷？”

重九说：“因为她不会。”

云骥看着他，目光平静。

重九急了：“你信不信我？她不是那种人。我来灵兽园这么多天，她什么样的人我看得清清楚楚。她连别人欺负她都不还手，她会偷东西？”

云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去看看。”

他走出剑阁，往地牢的方向去。重九跟在后面，想跟进去，被云骥拦住了。

“你回去等着。”云骥说。

重九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又咽了回去。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云骥走进地牢的时候，沈一念正靠着墙，抱着膝盖，盯着那盏长明灯发呆。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铁门外站着一个白衣人。

是云骥。

他站在那里，隔着铁门看她。她也看着他，没有说话。

云骥看着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抱着膝盖的样子。她没有哭，没有求饶，没有喊冤，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疲惫，有茫然，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我没有偷。”沈一念说。声音沙哑，但很稳。

云骥看着她，问：“你有什么要说的？”

沈一念想了想，说：“笼子门闩没坏，不是撬开的。地上有毛，灰白色的，很短。是它自己跑的，不是我放的。”

云骥点点头，转身走了。

沈一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又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不知道他信不信。但她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不是她能决定的。

云骥离开地牢后，没有去别的地方，直接去了灵兽园。

他走进饲料棚，蹲在那个空笼子前面，仔细看了一遍。门闩完好，没有被撬过的痕迹。笼子里有灵石粉末的残渣，旁边有一小撮灰白色的毛。他捡起一根毛，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放下。

他又在饲料棚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地上，看了看墙角，看了看窗户。然后他走出饲料棚，沿着灵兽园的栅栏走了一圈。走到最东边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栅栏外面的地上，有一块石板。石板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云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划痕。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看着阵法宗的方向。

那些划痕不是普通的痕迹。是阵法留下的。那种阵法他见过——阵法宗的“移形换位阵”，专门用来悄无声息地转移东西。

云骥站在那里，看着对面的山腰。青灰色的楼阁，方方正正的棋盘格子，高高低低的石柱。阵法宗。

他转过身，走回灵兽园。

吴酒鬼还坐在棚子门口，看见他回来，抬起头。

“查到了？”他问。

云骥没有回答，只是说：“那个新来的杂役，叫什么？”

吴酒鬼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阿素。她说她叫阿素。”

云骥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去了杂役院，找到了那个叫阿素的姑娘。她正蹲在水槽边洗衣服，穿着一件灰布衣裳，头发用木簪绾着，素面朝天，安安静静的。

云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素还真抬起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她问。

云骥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撮灰白色的毛，放在她面前。

“这是你的。”他说。

素还真看着那撮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认识这东西。”

云骥看着她，目光平静。

“碧眼灵狐，”他说，“昨晚失踪的。我在灵兽园东边的栅栏上发现了阵法留下的痕迹。阵法宗的‘移形换位阵’。”

素还真的眼睛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那又怎样？”她问。

云骥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不是杂役。”

素还真没有回答。

“你是谁？”云骥问，“来天枢剑派做什么？”

素还真站起来，看着他。她还是那个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眼睛里有一种云骥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心虚，不是害怕，是一种……审视。

“我是谁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那个凡人，凭什么让你们这么护着？”

云骥看着她，没有说话。

素还真继续说：“她没有灵根，不能修炼，什么都不是。但她体内有‘净化之力’，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我父亲找了几百年的东西。”

云骥的目光沉了一下。

素还真说完了，站在那里，看着他。

云骥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跟我走。”

素还真没有动。

“去见掌教真人，”云骥说，“把事情说清楚。”

素还真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里的阳光，看着暖，其实冷。

“好。”她说。

她跟着云骥走了。

云骥找到证据，指向阵法宗的素还真。但这一切，沈一念还不知道。

她只是坐在那间黑暗的牢房里，抱着膝盖，等着。等着有人来告诉她，她的命，会变成什么样。

远处，地牢的铁门响了一声。

沈一念抬起头。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