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干粮。干粮已经凉了,硬邦邦的。她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重九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蹲在她旁边,看着她。
“你去找那个老头了?”他问。
沈一念点头。
“他又说什么了?”
沈一念把话说了。重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说得对。”
沈一念看着他。
重九说:“多大碗吃多少饭。你现在连饭都吃不饱,救什么世界?先把自己喂饱再说。”
沈一念没说话。
重九从怀里掏出那个朱果——早上那个,她没接的那个——又塞进她手里。
“这次别还我了,”他说,“你要是不收,我就天天塞,塞到你收为止。”
沈一念看着那颗果子,红彤彤的,甜香扑鼻。她咬了一口,很甜。她慢慢嚼,咽下去。
重九看着她吃,笑了。
“这才对嘛。”他说。
月亮升起来了。沈一念躺在干草堆上,看着棚顶的茅草。月光从破门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白光。她握着那块玉牌,翻来覆去地看。那个“渡”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想起老瞎子的话。“你是命定之人。洗炼池的异动与你有关。百年之内,三千世界将迎来巨变。”
她不信。她不想信。她只是个放牛的,不是什么命定之人。她连灵根都没有,连修炼都不会,连自己都养不活。她凭什么救世界?
但那些话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她把玉牌收好,闭上眼睛。不想了。明天还要干活。
远处,假山上,重九蹲在那里,看着灵兽园的方向。他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月光照在他身上,红毛像一团火。
他想起那个老头说的话。“妖族的小子,你身上的因果也不轻。”
他哼了一声,跳下假山,消失在夜色里。
剑阁里,云骥站在窗前,看着月亮。他想起今天在集市上看见的那个老头。那老头不是普通人。他身上没有灵气波动,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他想起老头说的话。“洗炼池要崩了。你是命定之人。”
他握紧剑柄,眉头紧皱。
命定之人。他想起沈一念。想起她那双眼睛,想起她说“我没有偷”时的声音,想起她被从地牢里扶出来时的样子。她会是那个命定之人?一个没有灵根、不能修炼、什么都不是的凡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事情不会太平静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剑阁。
月光照在空荡荡的练剑场上,照在那几根石柱上,照在那片青石板上。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秋天快过去了。
沈一念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青山村。娘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纳着鞋底。她跑过去,扑进娘怀里。娘搂着她,笑着问:“一念,今天放牛累不累?”她想说不累。但她说不出话。她只是抱着娘,抱得紧紧的。
娘摸着她的头,说:“一念,娘在。”
她哭了。哭得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娘擦掉她的眼泪,说:“别哭。多大碗吃多少饭。吃不下,就别硬撑。”
她抬起头,看着娘。娘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娘,”她问,“我是不是该去?”
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笑着。笑着笑着,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沈一念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破门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枕头上湿了一块。她不知道那是汗还是眼泪。
她站起来,走到水槽边,洗了把脸。水冰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看着水里的倒影。水里那个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鬼。
她看了那个倒影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喂灵兽。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不管是不是命定之人,灵兽总要喂的。
她背起筐子,一间一间地走过去。
赤焰虎低吼了一声,她摸了摸它的脑袋。
黑狼撞了一下栅栏,她没理它。
五角鹿把脑袋伸出来,她塞了一个紫云果到它嘴里。
赤翎雉还在睡,她把谷子倒进食槽。
三眼灵猴蹲在栅栏上,看着她。她扔了一个果子过去,猴子接住,吃了,不呲牙了。
太阳升起来了。她坐在那块石头上,掏出那个硬窝头,开始啃。
重九来了,蹲在她旁边,看着她。
“想通了?”他问。
沈一念摇头。
重九没再问。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朱果,放在她旁边的石头上。
沈一念看着那颗果子,没有拿。但她也没有还回去。
她只是啃着窝头,看着远处的山。
山很高,云很白,天很蓝。
什么都和昨天一样,什么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