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走了。他走进那片金色的光里，消失了。沈一念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她背上的云骥还在呼吸，很弱，但还在。她的眼泪流干了，眼睛很红，脸很白，手还在抖。她转过身，想走回青丘。就在这时，那道裂缝突然变大了。不是慢慢地大，是猛地一大，像天空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金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一股恐怖的气息从裂缝里涌出来，很冷，很沉，很可怕。那气息所过之处，花草枯萎，树木凋零，鸟兽奔逃。那些修士、妖族、魔道被震飞了，倒了一地。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那道裂缝。那里有一个身影，黑色的，很瘦，很高，像一棵枯树。他从光里走出来，黑袍如墨，头发是银白色的，很长，垂到腰际。他的脸很白，白得像雪，五官精致得像雕刻出来的，但眉眼间带着一股邪气。他的嘴角微微翘着，似笑非笑，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猫。他的眼睛是紫色的，很深，很亮，像两颗紫宝石。是九幽。上古魔尊，被镇压万年的魔族之主。他来了，他终于出手了。

他站在城头，俯瞰着这片大地。那些山，那些水，那些村，那些城。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眼睛也更亮了。他等了一万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无尘重伤，沈一念疲惫，云骥昏迷，重九、素还真、墨无痕也都受了伤。他们都没有力气了，只有他还有力气。他要杀了他们，要夺回三界，要让他的族人重见天日。

他抬起手，一掌拍向无尘。掌风如刀，带着紫色的魔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无尘刚走进裂缝，还没来得及消失，就被那一掌拍中了。他飞了出去，撞在城墙上，墙塌了。他吐了一口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唇发紫。他的呼吸很弱，心跳也很弱。他快死了。

“天道使者？不过如此！”九幽大笑。“三界，是我的了！”

他的笑声很冷，像冬天的风。他转过身，看着沈一念，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发抖的手，看着她背上的云骥。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眼睛也更亮了。他看着她，像看着一只猎物。

“多谢你帮我除掉他。”九幽说。“现在，轮到你了。”

沈一念看着他，满眼杀意。“你骗我。”

九幽笑了。“我骗你？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沈一念看着他。“你说过，你是来帮我的。”

九幽笑了。“我是来帮你的。我帮你打伤了无尘，不是吗？”

沈一念看着他。“你也打伤了他。”

九幽点头。“嗯。我打伤了他。因为我恨他。恨天道，恨秩序，恨无情。他镇压了我一万年，我等了一万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要杀了他，要毁了他的天道，要夺回我的三界。”

沈一念看着他。“你也要杀我。”

九幽笑了。“当然。你是华胥的转世，是镇压我的人。我恨你，恨了您一万年。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你骗了我。”

九幽点头。“嗯。我骗了你。因为你不信我，我只能骗你。我说帮你，你不信。我说没有条件，你不信。我说感化我，你也不信。你只信你自己，只信你的朋友，只信那些死去的人。所以我只能骗你，让你以为我是来帮你的，让你以为我会和无尘两败俱伤，让你以为你会赢。”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你骗了我。”

九幽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很深很深的紫色眼睛。她想起华胥，想起她也是这样，被九幽骗，被九幽利用，被九幽恨。她没有怕，没有退，没有妥协。她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她剥离情感，投入轮回。她等了一万年，等到沈一念。她不能让她失望。她背着云骥，不能打。但她必须打，必须保护他，必须保护重九，必须保护素还真，必须保护墨无痕。她不能让他们死。

“放下他。”九幽说。“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沈一念摇头。“不放。”

“你会死的。”

“也许不会。”

“也许会的。”

沈一念看着他。“那我也要打。”

九幽看着她，笑了。“你和你前世一样，犟。”

沈一念看着他。“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九幽笑了。“那就别怪我了。”

他抬起手，那团紫色的光在他手心里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那是魔族之力，是仇恨之力，是毁灭之力。他要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

重九冲过来了。他挡在沈一念面前，九条尾巴在身后飘着，像九面旗帜。他握着刀，看着九幽，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下有青黑。他瘦了，瘦了很多。但他站得很直，眼睛很亮。

“你来啊！”重九喊。

九幽看着他。“你也要送死？”

重九看着他。“我不是送死。我是保护她。”

九幽看着他，笑了。“你保护不了她。你们都会死。”

重九看着他。“死就死。我九条尾巴呢，断几条还能长。”

九幽看着他。“你一条都没有了。”

重九愣住。“你怎么知道？”

九幽笑了。“因为你骗人的时候，眼睛会眨。”

重九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很深很深的紫色眼睛。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你比你爹强。你有朋友，有愿意为你拼命的人。爹放心了。”他没有让父亲失望，他有朋友，有愿意为他拼命的人。沈一念，云骥，素还真，墨无痕。他们都在他身边。他不能让他们死。

他冲上去了。一刀斩向九幽，刀光如雪，紫色的光如日。两种力量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重九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墙裂了。他吐了一口血，站不起来。

“重九！”沈一念喊。

没有回答。

“重九！”她又喊。

还是没有回答。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背着云骥，不能去抱他。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她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素还真也冲过来了。她站在沈一念面前，素衣，木簪，素面朝天。她伸出手，那些符文在她手心里发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呼吸。她布下了困阵，困住九幽，困住那些光，困住那些刀。九幽的脸色变了，他动不了了。脚像被钉在地上，手像被绑住，剑像被卡住。他挣不开。

“你……”他看着素还真。

素还真看着他。“你输了。”

九幽笑了。“我没有输。”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魔气猛地爆发。那些符文被震裂了，光芒暗了，阵法破了。素还真吐了一口血，后退了几步，脸色更白了。

“素还真！”沈一念喊。

素还真摇头。“没事。”

“你骗人。”

素还真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墨无痕也冲过来了。他站在九幽面前，黑袍如墨，头发用黑玉簪绾着。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下有青黑。但他站得很直，眼睛很亮。

“你不是说要帮我吗？”墨无痕说。

九幽看着他。“我帮了。我帮你打伤了无尘。”

墨无痕看着他。“你也打伤了沈一念。”

九幽笑了。“那是她自己找的。她不肯放下云骥，不肯跟我合作，不肯相信我。她只信她自己，只信她的朋友，只信那些死去的人。我没办法，只能杀她。”

墨无痕看着他。“你杀不了她。”

九幽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墨无痕想了想。“因为她是沈一念。”

九幽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华胥，想起她站在洗炼池边，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眼中满是不忍。想起她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想起她剥离情感，投入轮回。她等了一万年，等到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情。但她够了，够了。墨无痕也等了一万年，等到了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残魂。但他够了，够了。他要杀了九幽，一定要杀了九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