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时,沈云起不由蹙起了眉头,她自少时便离了沈家,几乎无人知晓她的存在,这个人却在瞬间道出了她的身份。
沈云起并非完全在京城长大,当年先帝重病,五子夺嫡,沈家卷入纷争不可避免,风雨欲来之际,她母亲借着养病的由头,一手牵着沈云起,避到了华中腹地,那时无人知晓,其实她还怀有身孕。
郢州远离各地边镇,又是沈氏把控之地,就算有人想活捉她们要挟沈家,也难以得手。
但京城距离郢州有一定的距离,路上免不了纷争。
沈云起记得那年去郢州路上遇到的追杀和屠戮,自小伴她长大的丫鬟为救她身亡,鲜血溅了她满脸,年少时,她总因此做噩梦。
“阁下如何称呼。”她冷声质问,观这人身上的打扮,应是朝中人士,而能与江湖交涉过深的,也唯有镇武司:“我未曾与镇武司有怨,亦未犯事,不知设法诱我前来,所为何事?”
听她这般语气,裘断夜背着手笑了笑:“都说拈花杀客冷淡果决,一身功夫出神入化,在下镇武司指挥使裘断夜,特来讨教一番。”
裘断夜,两朝武状元,朝廷难得一见的高手,不仅武力了得,手段更是狠辣,在江湖中亦有不小的威慑,因他所在,江湖高手不敢轻易顶撞冒犯朝廷,就怕被上了追击令,受其逮捕,当众以恶劣手段惩戒,以儆效尤。
沈云起没有想到会是这一号人物,她的眼底闪过惊讶,其实她对裘断夜并不陌生,甚至幼时还远远见过,只是多年不见,早就忘了模样。
如果是他,能查出自己的身份,倒是不难预料。
离京那年,朝廷重地已不平,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腥风血雨,各地边关要镇虎视眈眈、蠢蠢欲动,只待自己阵营的主子发令,便准备冲锋陷阵,直指京都。
沈云起的祖父位极人臣,是内阁首辅,先帝病危之际,将朝中监掌之事一并交给了他,沈氏一族向来走的中庸正派,唯天下安危为己任,匡扶明君以正社稷,因此,在几位皇子中,早就物色好了新君。
先帝一直熬到了第三年年中,驾崩的那一夜,整个京都血染过一般,在哀鸿遍地之中,雷电劈开了黑夜,而那时,沈云起已在郢州过了七岁的生日。
沈氏一族也在那一段时间里折损惨重,新君上位,祖父功臣身退,为稳定朝堂,沈云起的父亲被提拔至内阁,首辅之位悬空,似是为了等他熬过资历,以承父位。
但谁也捉摸不透新君的心思。
沈氏,还是太过招摇了些。
为保险起见,沈云起母亲并没有立刻带她们回京,恰在那一年,有个女道长经过了她们家门口,看到了半夜爬到屋顶看星星的小云起,问她想不想飞起来摘星星。
小云起没有讲话,眼里没有对陌生人的害怕,只有玻璃珠子一般清亮的眼睛仍然安静地注视着天际。
第二天,那位女道长来家里做客,和母亲相谈甚欢,离开之时,便把小云起一并带走了。
沈云起还记得母亲含泪微笑叮嘱她的话:“娘的宝贝,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记住,你始终是我沈家的女儿。”
而此后一别,她拜那位女道长为师,避世习武,一去便是十年。
这十年,沈云起销声匿迹,外界都以为她早就夭折了,她也从未向外人说过自己的的身世,甚至还未来得及回京城,此人却对她了若指掌。
更甚者,她才从谷底出来,就已经迫不及待以繁霜剑为饵,惑自己前来。
这真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只是讨教,未免太大张旗鼓些,我又何德何能?”但不论是谁,于沈云起,只有打得过和打不过之分,哪怕是裘断夜,她也愿意放手一搏。
沈云起想着,控着手中的银丝脚步微微碾动,战意让她的脊背微微发麻,她的眼底升腾起熊熊火焰。
“沈姑娘谦虚,贵为内阁首辅之女,又执掌天涯令,论身份,在下如鞋里泥,自不敢冒犯。不过,身为朝廷命官,听从天子之令,守朝堂江湖之安危,便是行规矩之事,只好得罪。”裘断夜轻巧退步,呈攻击的姿势,两个人一战即发。
沈云起预先发动,她的速度极快,身形飘逸,随着她的步伐手中的银丝也刹那间射出,直指裘断夜的三大命门。
银丝柔韧却锐利,触之即割肉断骨,是世间少有的玄冰蚕锻造而成的,除了繁霜剑,这也是沈云起惯用的另一护身武器。
裘断夜一个跪步下旋,仰头躲过银丝的攻击,他甩袖,用衣裳裹住银丝,顺着银丝,身形瞬移了过来,眼底是戏谑之意。
沈云起不惊不惧,控着银丝从衣服穿出,碎布如烟花炸开,而后她凌空而起,反身,凌厉脚步踢向裘断夜。
臂与腿的交战,绞腿与刚拳,两人一进一退间,在内力瞬间的爆发下各自滑退几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