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王落了大印,和谈自然也就告一段落,一场宾主尽欢的践行宴之后,西覃使者离开了暾城。
西覃使臣既然已经出发,奕京鸿胪寺的官员自然也要准备启程回京。
暾城西城门口,西覃使臣的队伍已然消失在众人视野当中,安忆省向褚王辞别:“殿下,那微臣先回去了。此番和谈已定,臣不日就会返京,今年岁贡之银两,还需殿下操持。”
这话是什么意思?
岁贡之银两需褚王操持,那这银两是要褚州来负担么?
“什么意思!”褚王尚且未发话,沈槐安便往前一步道:“谈和谈的是大奕与西覃的和平,安少卿这话似乎是说,此事只与褚州有关一般。”
安忆省眼中带着不屑,将目光投向褚王,见褚王没有阻止沈槐安质问的意思,便冷哼一声道:“沈先生,你初来乍到或许有所不知,与西覃签订这般和谈条款,本就是褚州的过错,若不是十年前褚王战败,何须如此。”
“不是褚王战败,是先褚王。”沈槐安步步紧逼,没有丝毫退让:“当年之事,你又何曾亲历?褚王之败,哪里是褚州一州之事?奕京不支援,邻州也不曾派兵,多少天杳无音讯,先褚王一说谈和倒是回音到的飞快!退一步来讲,就算是先褚王真有过错,如今人都已经在城外墓里躺着了,此事就再也揭不过了么?!褚州也为此担了十年的责任了,难不成还要为此一辈子都被钉在耻辱柱上么!”
“哪位将军没有败过?谁又没有犯过错?安少卿,你莫要站着说话不腰疼!”
安忆省眼中轻蔑未减,身子微微一侧,对着站在一旁的褚王拱手躬身,道:“殿下,沈先生到底年轻,又出身寒微,许多事情不懂道理,但想来您是明白的。微臣既已完成使命,自然没有不返京的道理。”
说罢,安忆省又是拱手躬身行上一礼,连眼神都没有再给沈槐安一个,转身就往城中走。
沈槐安气不过,转身对着褚王嗔到:“殿下。”
“粱生方才的那一番豪言壮语,是因为听了宋掌柜的诉说?”褚王对上沈槐安愤怒的目光,却出奇的平静。
“是。”沈槐安一瞬间回神,脸上瞬间就挂了愧疚之色。方才他只顾着自己的一时气愤,却忘了这一番话能给褚王惹来多大的麻烦。
“粱生做了褚州的女婿,如今倒是真的和褚州同气连枝。”
褚王面色如常,没有丝毫的讶异或是愠怒,反而在眉宇之间瞧见了一丝丝因为自己发作而诞生出来的……欣赏?
沈槐安瞧的困惑,却依旧抱拳道:“是……是粱生没有把握好分寸,贸然质问,只怕是安忆省回京后少不得要在圣上面前参您。”
“还请殿下责罚。”沈槐安双膝触地,面上满满都是自责,是他太不应该了。
“起来,这在外面像什么样子。”褚王依旧云淡风轻,视线移向远方,瞧着安忆省身影消失的地方。“责罚什么?”
“殿下,趁着安少卿还未离褚,您此时责罚于我,便能将方才那话与您撇清干系,今后也少了许多责难。”沈槐安急道。
“今后?哪有什么今后,秋后的蚂蚱罢了。” 褚王声音很轻,像是自说自话一般,手指点着身上挂着的玉佩,眼中透出一丝肃杀之气来。
沈槐安低着头,没有听清褚王所言,只是又隐约觉得他说了些什么,下意识就问:“什么?”
褚王将目光移回至沈槐安身上,抬手笑道:“快起来,你在本王的王府里就老是跪来跪去的,如今又在外面跪,不知道的以为本王怎么苛责你了呢。等你娘子回来,听说了这些流言蜚语,再瞧见你跪坏了膝盖,岂不是要上门向本王讨要说法?”
沈槐安听见家中娘子被提及,双颊一红,颇为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起身又道:“殿下……”
“好了。”褚王大手一挥,道:“责罚什么的不要再提,把你打坏了,谁给本王当监工收岁贡银两了?”
沈槐安无法,只得起身跟着褚王一同回府。
缴纳新税的布告很快就张贴了出去,沈槐安也跟着百姓一起去瞧。
旁的他没仔细看,但单是济泽酒楼就要多交一百五十两的税银。
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当初他借着抓到前来褚州偷盗城防图的细作才得了二十多两的赏银。三等暗卫的俸钱,和在书院教书得的束脩更是寥寥。
如今济泽酒楼无人在,他身上也没有这许多钱。
难不成……要将给时卿新买的钗再卖掉么?
沈槐安干不出来这事儿,决议先向褚王借这一百五十两,哪怕是日后多填一些利钱。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沈槐安原本只是在福瑞大街上闲逛,无心走到酒楼门口,倒是瞧见原本关的严严实实的门此刻又开了条缝。
难不成是他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