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安推门进入,没有瞧见别人,只瞧见了贾先生。
贾先生被沈槐安推门的声音吓得一惊,抬头瞧清来人后笑道:“沈先生。”
沈槐安侧身指了指身后大门道:“我看见门开着,想着是不是他们回来了。”
贾先生点了点手指,道:“应该还有几天。”
原来在算日期。
不过遇见了贾先生倒是好事,沈槐安犹豫着开口:“不知贾先生有没有瞧见城门口布告栏上新贴的告示……”
“瞧见了,”贾先生扬了扬手中的钱袋:“掌柜的在酒楼中留有备银,没有酒楼要交的这么多,但我先补上几两,等掌柜的回来,肯定是会补给我的。”
“我来补,我来补。”沈槐安赶忙道,伸手就将腰间系的荷包取了下来,问:“要补多少?”
“七两四钱。”贾先生盯着沈槐安的动作,见对面动作一滞,赶紧解释道:“沈先生倒也不必如此,掌柜的是好人,绝不会知道我垫了钱而压着不给的。”
沈槐安荷包中没有这么多钱,七两四钱,他只拿得出那四钱银子。
“我该为酒楼出一份力的。”沈槐安讪笑道:“自我与时卿成亲后,吃住都在酒楼,却从未交过一文家用,我每每想提,却总怕时卿说这样生分。如今正好有机会,怎能不让我表现表现。”
沈槐安说着,却将荷包中的碎银和铜板点了一遍又一遍。
说出口的他来补,他却远远补不齐。
贾先生见沈槐安这副窘样,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轻声道:“沈先生那里能有四钱的碎银么?我家中人口多,拿不出更多了,勉勉强强只能凑出七两。”
“有的,有的。”沈槐安松出一口气,从荷包中数出几枚铜板后将整个荷包都递给了贾先生:“这里是五钱的碎银。我初来乍到,手中实在是不富裕,但也不能让您将全部身家都搭进去,我……”
“那就多谢沈先生了。” 贾先生将沈槐安递来的银两和自己的混在一起,用小秤称出足量的碎银装进布袋中,将布袋封口。
沈槐安瞧着贾先生一连串的动作,道:“本还想着,要怎样才能凑够这一百五十两,就我身上这些碎银是定然不够的。倒是忘了贾先生得了几日的休沐,还在城中。”
贾先生笑道:“我年纪大了,身子骨比不得他们年轻人,要不然我也愿为酒楼出这一份力。”
“这银两……”贾先生将手中的布袋递给沈槐安,道:“我瞧那布告上说是要给您的,不如现在就直接给您吧?”
“不可不可。”沈槐安将布袋推回去,道:“还是劳烦先生同我一起去一趟。到时候我们两人称量,两人记账,有您落款,日后说的倒也清楚明了。”
贾先生听此话,便也不再坚持,同沈槐安一道离开济泽酒楼,往褚王府去。
褚王府门前已经有三三两两准备交银的人家,这些人沈槐安大多都面熟,都是福瑞大街两旁的商户。
这些人家有些存银,倒也正常。
来的大多都是账房先生,掌柜亲自来的寥寥无几。
账房先生们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许是店里盈利与否与他们并无干系,面色倒也如常,只是另一边聚着的几个掌柜面色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加收的商税只是第一轮,后面还有涉及到每家每户的人头税,谁都逃不过。
褚王府有专门备给沈槐安一间空的库房,另一名暾城的司法参军徐轲同沈槐安一起,清点征收上来的税费款。
收税的速度比沈槐安想象的要快的多,他本以为总有人会装着不知道,要衙役挨家挨户的敲门,再哭诉流年有多么不利。
但没有人。
有步履蹒跚满头白发的老人由家中稚子扶着,将满口袋的铜板倒在原本用来记账的桌上,他们一一的点了,写下数目。
那稚子已然启蒙识字,认出沈槐安在账簿上所记数目,然后伏在老人耳旁大声念出。
老人点点头,在数目上摁下沾了朱砂的食指。
大多的人不喜不悲,对突如其来的高昂税费不喜不悲,仿佛对一切早已麻木,面无表情的来,面无表情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