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六月的温城，雨水充沛得像是天被谁捅了个窟窿。
林隐笙站在学校门廊下，看着雨幕发呆。这场雨从早读就开始下，到现在快放学了还没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雨点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没带伞？”沈皆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隐笙回头，看见他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校服外套敞开着，里面是今天早上体育课换的白色T恤，领口有一小片汗渍。
“带了。”林隐笙拍了拍书包侧袋，“在包里。”
“那走吧。”沈皆秋撑开伞，走到雨里，回头看她。
林隐笙从包里抽出伞，撑开，走进雨里。两人并肩往校门走，雨声很大，说话要靠喊。
“明天六一。”沈皆秋忽然说。
林隐笙愣了一下，转头看他。雨伞的边缘挡住了视线，她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和一小截被雨打湿的肩膀。
“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沈皆秋看着前方，语气很随意，“就是想起来，小学的时候每年六一都放假，学校还发零食。”
“嗯。”林隐笙点头，“我记得有一年发的是旺旺大礼包。”
“你那个大礼包后来被黎茗抢走了。”
“你还记得？”
“记得。”沈皆秋转头看她，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透明的帘子，“你气得一天没跟他说话。”
林隐笙忍不住笑了：“他抢我的仙贝，我就抢他的巧克力。后来他哭了，老师让我们互相道歉。”
沈皆秋也笑了：“黎茗从小就爱哭。”
两人走出校门，在路口停下。雨还是很大，没有要停的意思。街上的车开得很慢，溅起的水花打在人行道上。
“林隐笙。”沈皆秋叫她。
“嗯？”
“周日有空吗？”
林隐笙想了想。周日是六月二号，六一的后一天。没什么安排，竞赛培训在周六，周日空着。
“有空。”
“那出来玩。”
“去哪？”
“到时候告诉你。”
林隐笙看着他，沈皆秋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她熟悉的光——每次他有什么计划的时候，都是这种表情。
“行。”她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沈皆秋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周日早上九点，你家楼下。”
“好。”
两人在路口分开。林隐笙撑着伞往家走，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沈皆秋已经走远了，黑色的伞在雨幕中越来越小，最后拐进了巷子。
她转回头，继续走。雨声很大，但她的心情很好。
周六的竞赛培训从早上九点持续到下午四点。
林隐笙坐在物理实验室里，面前摊着一套全国决赛的模拟题，笔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王老师今天格外严格，每道题都要求写出完整的推导过程，一步都不能跳。
“林隐笙，第三题的第二问，你这里用了近似。”王老师走过来，指着她的草稿纸，“为什么？”
林隐笙看了看自己写的步骤：“因为精确解的计算量太大，时间不够。”
“全国决赛的时间是够的。”王老师推了推眼镜，“不要为了省时间牺牲精度。重做。”
林隐笙点头，把那一页草稿纸翻过去，重新开始算。
沈皆秋坐在她旁边，也在做题。他偶尔会看她一眼，但很快又收回目光，专注在自己的卷子上。
中午休息的时候，两人在食堂吃饭。周六的食堂人不多，只有竞赛班的学生和几个住校生。林隐笙打了两个菜一个汤，沈皆秋打了三个菜，把其中一碟糖醋排骨推到林隐笙面前。
“你吃。”他说。
“你自己不吃？”
“我够吃了。”
林隐笙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糖醋的味道很正，酸甜适口。
“好吃吗？”沈皆秋问。
“好吃。”
“那都给你。”
林隐笙看着他把整碟排骨都推过来，忍不住笑了：“你到底吃不吃？”
“我吃别的。”沈皆秋低头扒饭，“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你每次都说我瘦。”
“因为你真的瘦。”沈皆秋抬头看她，“我妈说你是‘风一吹就倒’的类型。”
“你妈夸张了。”
“不夸张。”沈皆秋上下打量她一眼，“你小腿还没我胳膊粗。”
林隐笙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低头吃饭。
下午的培训继续。王老师讲了全国决赛的常见题型和解题技巧，四个人听得认真，笔记本上写满了字。
四点，培训结束。林隐笙收拾东西，把笔记本和题集塞进书包。
“明天几点？”沈皆秋走过来。
“九点。”
“那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林隐笙往家走，沈皆秋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出几步，林隐笙回头看了一眼，沈皆秋也正好回头看她。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林隐笙挥了挥手，沈皆秋也挥了挥手，然后两人各自转身，走进各自回家的路。
周日早上八点半，林隐笙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天沈皆秋要带她去哪。他昨天没说，只说“到时候告诉你”，神神秘秘的。
她起床洗漱，换了一身衣服。今天天气不错，雨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了件薄薄的牛仔外套，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穿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清爽利落。
“出门啊？”妈妈正在客厅擦桌子。
“嗯。”
“去哪？”
“不知道。”林隐笙换鞋，“沈皆秋说带我出去。”
妈妈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意：“行，去吧。早点回来。”
“知道了。”
林隐笙下楼的时候，沈皆秋已经到了。他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深蓝色的运动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板鞋。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些，看起来精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