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外面后,桑晚汐才发现,自己脖子上有宁栖的口红。
难怪感觉路上总有人看她。
她内心有些社死,溜去洗手间,给自己降了降温度。
露天体育馆那边的广播在播报,桑晚汐回到自己学院班级,手里被班长塞了一面小旗子:“你去哪了?”
“后台换衣服。”桑晚汐刚说完,看见原本半趴在拼接长桌上跟人聊天的徐舒雅看了过来。
气氛有些尴尬。
她到女生长跑的终点,旁边的看台坐下,跟着大伙喊“加油”。
甘雁报名了长跑,此刻正在起点,和一同参赛的人做热身活动。
看见她,甘雁挥了挥手跟她打招呼,还做了个“有你在我必赢”的手势,桑晚汐扑哧一声,笑着扬了扬小旗子回应她。
甘雁是个很有活力的人,至少桑晚汐是这么觉得,又要上课又要兼职,同时还能兼顾学校的各种活动,积极参与,每天都活力满满,好像不会累一样。
想到甘雁之前让她帮忙拍照,她打开手机相机,提前找好几个角度。
等着甘雁冲过终点时,刚好可以抓拍。
身边站着好几位,扛着摄像机的。
只不过,经过前面在换衣间,被宁栖折腾这么一遭,她站一会儿就觉得腿发软,又重新坐下。
随着一声口哨,呐喊加油的声音,纷纷涌入桑晚汐耳朵里。
桑晚汐托着腮,看着跑道上参赛者们矫健的身姿。
最后半圈,桑晚汐提前找到角度蹲好,举起手机相机,对着甘雁的身影。
咔嚓——
“拍到了吗拍到了吗!”甘雁从同班同学手里接过毛巾擦汗,又从另外一人手里接过矿泉水,咕噜噜地喝了几口。
经过运动,甘雁鬓边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身上的温度很高,眼睛却亮亮的。
桑晚汐把照片给她看。
刚好拍到冲过终点的那一幕,迈起的长腿,淋漓的大汗,甘雁感觉自己应该有些狼狈,可桑晚汐却刚好给她拍到了扬起笑容的那一刻。
“好酷,你好会拍啊桑晚汐!”甘雁激动地抓着她的胳膊。
桑晚汐笑说:“我发给你。”
低头打开微信,这时候,经过长跑的甘雁有些累地借着她的身体倚靠。
桑晚汐顿了顿,下意识地想避开。
“让我靠着休息一下嘛。”甘雁把她拉了过来。
桑晚汐第一时间眼神慌乱地去寻找附近有没有宁栖的身影,前面宁栖接到电话走了,可能没在现场?
可还是觉得不安,怕被宁栖看到。
以防万一,她只好扶着甘雁,把甘雁放到旁边看台上休息:“你坐一会儿。”
“长跑后不能立马坐下的。”甘雁挽住她的胳膊,“你陪我走一会儿。”
关于食堂那件事情在论坛引发的热议,虽然这让桑晚汐身上莫名多了很多关注,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混论坛,也不是所有人会对学校八卦感兴趣。
也有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对于学校的“热点”完全不知。
比如甘雁,除了学习和兼职,基本不管别的事情。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那就是秦书雨。
在操场碰到时,秦书雨朝她笑笑:“好巧,上周说约你看电影,咱们这就碰到了。”
可见秦书雨明显是不知道她和宁栖的事情的。
桑晚汐觉得有件事情很奇怪,明明白天的时候,甘雁对她还是热情的,可到了晚上回宿舍,却能明显地感受到,甘雁对她的疏远,是一种刻意的保持距离。
“雁儿,白天运动会拍到的还有几张,要发给你吗?”桑晚汐不过顺嘴一问。
可甘雁听见她的声音,跟见鬼了一样,语气都变得不太自然:“不、不用了,谢谢。”
以前甘雁对她不会这么客气。
桑晚汐微微沉吟。
这晚她没留在宿舍,查看了一眼微信消息,宁栖也没有要她回去公馆。
甘雁余光看向她从宿舍出去的背影,微微垂了垂睫。
回想起,傍晚骑自行车时,因为突然窜出来的猫咪,紧急之际,她往旁边躲,车头刮蹭到了一辆车子,是宁栖的。
她给吓死,即便她这种不怎么参与学校风云人物讨论的人,都知道宁栖家里有多有钱,脾气又是有多不好,性格又是有多难说话。
面对眼前这辆价值不菲的车子,她得不吃不喝兼职多久才能赔得起?
那一刻,她脸色都惨白了。
在逃走和选择留便利贴之间,她选择点开桑晚汐的微信,她一直认为桑晚汐是宁栖同父异母的妹妹,毕竟这个传言在学校流传很久了,她不想知道都难,先不管是不是真的,她是见过宁栖待桑晚汐不错的,不知道能不能帮她求一下情?
正当她在编辑框打字时,身旁忽而覆来一道阴影,她一抬眼,撞见宁栖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傍晚天色暗淡的缘故,宁栖周身也萦绕着一层阴沉。
她打字的手腕顿了顿。
宁栖有个撇到她手机屏幕的动作,一眼认出头像是桑晚汐,语气略有不悦:“刮坏我的车,还想找救兵?”
她愣了愣,一个劲地跟对方道歉。
宁栖却跟她说起了与车子毫不相关的话题:“你很喜欢和桑晚汐玩一块?”
这句话,不是正常的询问语气。
甘雁听出她语气里的冷然,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车子这事就算了。”宁栖突然的宽容,令甘雁心路过山车一样,原本以为要跌落到谷底,又起来了。
她来不及感谢,便又听见宁栖道:“离桑晚汐远点哦。”
很奇怪,明明是带笑的眼尾,温柔的语调,却听得甘雁心中一阵寒意。
对方身上匀过来的香气,跟本人一样高调、强势,令人难以忽视,好似有重量,会把人压下去一截。
甘雁从始至终都没敢抬眼和宁栖对视,甚至后面,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恍恍惚惚,在路上一个没注意撞到人,或者说,那人早就看到了她。
“甘雁。”同个班级的同学喊她,“你把宁栖的车刮了。”
甘雁目光懊悔:“不过没事了,她没让我赔。”
“她让你离桑晚汐远点对不对?”那人说道。
甘雁惊讶,她居然偷听。
“我也不是偷听,刚好路过。”那人压低声音同甘雁道,“你确实别跟桑晚汐走得太近,容易惹祸上身……”
从别人口中得知,学校论坛里,传桑晚汐是宁栖女朋友的事情,她瞪大了瞳孔:“真的假的?”
“不管真的假的,你没看见宁栖显然不想让你靠近桑晚汐吗?”
甘雁觉得有道理,她就一穷苦的大学生,经不起有钱人的游戏。
她只想学习和兼职,低调做人,简单地生活。
-
桑晚汐去了校外之前去过的24小时咖啡书屋,暖黄灯光透出来温馨氛围,她在这里再次遇到秦书雨。
她坐在靠窗的沙发,而秦书雨坐在书吧的位置,戴着头戴式耳机。
两人目光相撞,眼神打了个招呼,彼此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随着夜色加深,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桑晚汐透过玻璃看出去,对面二十小时便利店门口,出来几位女生,可能是约着去哪嗨皮,在马路边站了一会儿,桑晚汐看着看她们打的车到了。
敛回视线,桑晚汐看着面前的圆桌,店内淡淡的纯音乐,飘进耳朵里,夹杂着几分心事的忧愁。
桑晚汐不知道为什么,感到有一丝难过。
从小到大,她基本没什么朋友。
很多人接近她都只是为了宁栖,但甘雁不是,甘雁知道自己跟宁栖根本不是一类人的存在,跟她玩,也是因为,感受到了她的好。
她很少对人付出真心,即便对宁栖,都是半真半假的情意,或许是,她真的有对甘雁付出过一丝友情的真心,真的有把甘雁当成朋友来对待。
所以,才会因为对方的疏远,而伤心。
过了零点,店内变得很安静,有的人在学习,有的人在开着电脑加班,也有人,趴在桌面睡觉。
桑晚汐从身后的书柜随便拿了本书看,打开店员拿过来的小台灯。
不想回去宿舍,不想看见甘雁,当然,也不想回去公馆。
凌晨三点多,桑晚汐打个哈欠,趴在桌面睡了一会儿。
睡得不舒服,又起来玩手机,就这样半玩半睡地熬到了天亮。
晨光逐渐铺满街边马路,清晨的洒水车经过,桑晚汐去公共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回来,点了一杯咖啡和三明治当早餐。
上午十点,她在这里待腻了,准备离开,和秦书雨同路。
秦书雨问她:“你很喜欢来这里吗?”
桑晚汐点点头:“偶尔。”
回到宿舍洗了个澡,时间中午了。
今天甘雁没出去兼职,待在宿舍,氛围有些凝固。
回来的路上秦书雨主动跟她加了微信,这会儿发消息给她:【要去看电影吗?】
桑晚汐想散心,答应了。
和秦书雨在电影院附近的一家餐厅吃午饭,秦书雨在网上买票,把手机给她:“选个座位?”
桑晚汐点了点。
坐在椅子上消食的桑晚汐,等着秦书雨慢慢吃完。
微信收到宁栖发来的消息:【来这。】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桑晚汐原本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的脊背,都忽地挺直了起来。
宁栖发来的定位,是在校外的一家温泉酒店。
她看了下秦书雨,又重新地垂下眼帘。
屏幕蓝光映亮她纠结的眸底,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软壳。
电影票都买好了,这会儿放秦书雨鸽子,是不是不太好?
但是宁栖那边,她要怎么应付?
她打字过去:【姐姐有什么事情吗?】
宁栖:【没事情就不能让你过来了?】
发的是文字,可桑晚汐,却能够想象出,宁栖说出这话时冰冷的语气。
她目光颤了颤,连忙回复:【没有没有。】【只是,我刚好跟朋友,约了看电影。】
其实她也想过要不要找个别的借口,但思考了几秒还是算了,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宁栖问:【哪个朋友?你室友?】
她身边压根没几个朋友,除了甘雁,宁栖想不出还有谁。
桑晚汐:【新认识的。】
秦书雨有意向跟她交朋友,而她,因为刚失去一个朋友,所以挺需要新的来填补她,缓解她的失落。
她试图跟宁栖商量:【姐姐,我看完电影就过去你那,可以吗?】
宁栖不置可否,只是问她在哪个电影院,桑晚汐把位置发给了她。
她想着,宁栖应该在泡温泉。
宁栖确实在泡温泉,她看着手机屏幕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后立马打电话联系了司机。
桑晚汐跟秦书雨进去影厅比较早,找到座位坐下后,秦书雨跟她聊着运动会的事情。
“你看了校媒发的运动会视频吗?有拍到你诶。”秦书雨语气轻快地跟她说起。
桑晚汐转眸:“是吗?我站在最后一排都拍到啦?”
“是啊。”秦书雨划拉几下手机屏幕,递过去给她看。
桑晚汐微微偏侧脑袋。
影厅进来越来越多人,在喧闹的人声中,她并未注意到宁栖的到来。
宁栖穿着蓝色衬衫,白色西装裤,下摆扎了进去,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单手插着兜进来。
另外一只手的臂弯,搭着一件大衣外套。
她站在后门,帽檐下的眉眼抬了抬,往下扫视一圈,看到那颗偏向于秦书雨的后脑勺,掩藏在口罩下的嘴角轻轻地扯了扯。
在后排坐下后,宁栖叠起腿,闲散地往后靠。
电影快要开始,影厅终于渐渐地安静下来。
桑晚汐抬起眼,熄灭手机屏幕,心里莫名有点不安。
她鬼使神差地往后看眼,恰好这时,头顶灯光熄灭,整个影厅陷入昏暗,她连后面一排的人都看不清。
收回视线,她把原因归结为,自己太过于疑神疑鬼。
她端起手边的可乐喝了一口,将注意力回到电影上。
看到一半,她再度觉得似乎有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
是不是昨晚通宵的缘故?她抚着自己胸口,里头那颗突然慌跳的心脏,心想肯定是这样,熬夜熬心悸了。
可总归还是没法安定下来看电影,她放下可乐,低声同秦书雨说了一声去上洗手间,便猫着腰,从过道上去,走后门出去。
经过后排的过道,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令她半蹲着前行的动作忽而顿了顿,她低垂着的眼帘抬起,往旁边那排昏暗的人影扫去一眼。
挨着过道位置坐的人,帽檐压得很低,盖住了眼睛,剩下半张脸也被口罩给遮住。
电影画面在对方身上忽闪忽灭,依稀可见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
一头缱绻柔软的长卷发,搭在肩膀两侧,在光影下看不清发色,却隐隐有着熟悉轮廓。
扶手上,对方的长指搭在那处,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动。
像很多个夜晚一样,在她身体里敲出唯美的乐章,此刻无声地在她耳朵里上演。
桑晚汐大脑嗡地一声,半蹲的双腿竟有些发软,不知道是不是影厅太过于闷热,她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额头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连忙收回视线,冒着腰到后门出去,这才挺直,脚步虚浮地往洗手间方向去。
她走到洗手台前,呆呆地盯着镜子中的人,片刻,听见冲水的声音,隔间有人出来,她回过神,走到最后一格隔间。
【你找不到洗手间吗?】
桑晚汐低眸,站在影厅的后门,查看秦书雨发来的这条消息。
大概是她耗的时间太久了。
她回复过去:【找到了。】
指尖熄灭屏幕,握着手机壳边缘的指骨却紧了紧,微微泛起薄白。
是不是认错了?
宁栖这会儿在温泉酒店,这两个地址离得有些距离,应该不至于会出现在这里?
她这么想着,猫着腰进去了影厅,再次经过那条过道,路过那个坐在过道边神似宁栖的女人旁,她想确认一下,于是停了停,抬起视线。
对方的帽檐似低了低,明明压根看不见眼睛,桑晚汐却感觉有一道鬼森森的目光倾落下来划过了自己。
这使得桑晚汐还没确认清楚就立马逃走了。
回到位置坐下,桑晚汐紧紧地握着手机,一时分不清是不是出现幻觉。
视线目视着前方荧幕,但电影讲了什么,她却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结束散场,灯光亮起,桑晚汐从座位站起,目光看着从后门出去的男女老少。
并没有看见熟悉的人影,她松口气,估摸着是神经太过于紧张,虚惊一场。
她想着看完电影要去找宁栖,但秦书雨说想买杯奶茶,她陪着去,买完再离开,反正用不了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