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开着，门外的热气在开了空调的房间难以行进，门里的气氛也像是掺着冰水。

宋知夏顿了顿，察觉自己语气不对，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

她冷静下来道：“我来找您，是想问您，对于思思那几个孩子，您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团长也默契地放过了刚才的话题，只是顺着宋知夏道：“我是想着，孩子们能跳出头不容易，可就怕家长们不同意。”

“你知道的，思思的妈妈一直反对她跳舞，我们也不能违背家长的意愿。”

宋知夏点点头，“团长，如果你放心的话，这件事情，交给我来解决。”

“经过这次演出，思思的妈妈态度已经有所松动，只要思思努力，一切还是有转圜的余地的。”

团长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思思那几个孩子都是有天赋的孩子，只是演出的名额有限，这么些年，只跳出来一个宋知夏。

团长点点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多给孩子们机会的。”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寂，糖糖一直站在办公室没有离开，显然团长还有话想要交代她。

她张了张嘴，看向站在一旁低着头的糖糖，还是将退团的话说了出来，“还有一件事，在《精卫》排演结束之后，我会申请退团。”

这话一出，办公室的几人瞬间看向她，见她态度认真，就连办公室里正假装低头玩手机的副团也惊了，他一下子扔掉手机，快步上前道：“夏夏，可不敢因为气性大就退团啊，这可关乎我们整个团的生计呢！”

“你说这两个月，我老婆刚给我几分好脸色，要是你退团了，我这又得挨白眼了！”

团长没想到，她会说出退团的话来，立刻就急了。

“宋知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看向低着头默默啜泣的糖糖，突然指着她道：“你难道是生气糖糖抢了你的主舞位置吗？如果你是介意这个，那我们都愿意由你继续出演兰娘的角色。”

糖糖闻言，抬起头看了几人一眼，她终于再也忍不住，捂着脸跑了出去。

宋知夏伸手想拦，却被一下子甩开了手。

“团长，你知道我没这个意思！”

“现在跳舞，能出头有多不容易大家不是不清楚。”

“我宋知夏是一个坦坦荡荡的人，我不怕别人和我争，我是怕大家不和我争！”

团长也有些生气，“我知道你想培养新人，可现在正是要忙着排练的时候，新人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成长起来的，你总不能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吧！”

宋知夏解释道：“我没有撂挑子，可明明是团里在出事之后，说让我休息几天，出去散散心，糖糖好不容易顶了上去，可现在又要让糖糖回去休息几天。”

“团长，我不明白。”

宋知夏看向团长和副团，“退团的事我考虑了很久，理由也绝不是你们想的有怨气，我只是想出去闯闯，我会待到团里《精卫》排演好成功的……”

办公室里的气氛冷得像冰，副团又劝了几回，宋知夏却死活也不肯松口。

她说完就径直离开，却发现阮星站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

阮星盯着她看了一会，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宋知夏刚想说些什么，阮星却转身就走。

“你等等！”

前面的人脚步未停，宋知夏跟着他走到了老剧院的舞台。

这里自从废弃后，就成了舞团平时排练的地方，为了演好兰娘和刘翁，有多少个日夜两人都是在这个简陋的舞台上度过的。

阮星从小是个倔性子，从不服输，一开始他跳得不好，总是演不好兰娘父亲的角色地沧桑感，一场戏下来，不仅情绪找不到，连舞步也会跟着乱。

宋知夏就一遍遍陪他磨，直到形成肌肉记忆，那段日子，两个人像是较上了劲，谁也不肯先一步说放弃。

“小星，对不起，我……退团的事，我没有提前告诉你。”

自从他父母去世之后，宋知夏就始终把自己放在一个保护者的身份上，却从来没有问过阮星自己的想法。

阮星没有回头，一个纵跃从台上跳了下去，干净利落的落在地上。

“说什么对不起？”

阮星背对着她往前走。

“知夏姐，小时候我很羡慕你，你有那么好的父母，你功课也很厉害，我就像个傻子，总也追不上你。”

宋知夏也坐在舞台边，沉默着看着台下扶着座椅数数的阮星，没有打断他。

“后来我发现，我好像太过依赖你了，我就开始尝试着让自己远离你，我成功了。”

他转过身子，对着她笑，宋知夏却觉得有些难过。

“宋知夏，你肯定不知道，我以前喜欢过你。”

“像一个男人喜欢女人一样的喜欢。”

阮星缓缓走上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那件事之前。”

宋知夏鼻头一酸，她知道，阮星不会原谅她了。

那是他们俩上初中时发生的一次意外，原本两人约定好一起放学回家，可大一点的宋知夏当时为了和小姐妹一起去看隔壁班新来的转校生，选择让当时刚上初中的阮星独自回家。

那条路宋知夏走了三年，可就是那一晚，让她后悔不已。

阮星后来放纵自己喜欢上了同性，宋家人没有人敢说什么，只有宋知夏时常板着脸，盯着他不让他乱来，两人因此爆发了很多次争吵。

宋知夏摇摇头，“对不起。”

“我没有保护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