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韩长老冷哼一声，对兰衿姗姗来迟感到不满。

兰衿视线扫视了一圈，决定选择站在脸色最臭的韩长老旁边。

自己毕竟是假冒的，万一被其他人识破了，可就不好了。

“哪来的狗？”韩长老低头看了一眼兰衿脚边的土豆。

“路上捡的。”兰衿随口说。视线一直往四周游移，企图从这在场的几千人中看出什么踪迹。

“汪汪～”土豆适时倒地打滚卖萌。

韩长老没再说什么，把已经确定下来的内门弟子名单给兰衿看。

兰衿接过一看，在里面看到一个出乎意料的人。齐全，他之前不是星陨峰的吗？怎么跑到剑锋来了，还成了自己的直系师弟。

“兰衿，收徒大典是剧情第一幕，到时候辅系统一定会现身，到时候……”兰衿的注意力被土豆吸引。

“到时候怎么？”兰衿看向土豆，它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辅系统来了汪！”土豆突然狂吠。

“跑汪！”

时间突然静止，在场的所有人都像被冻住了一样，停住动作，天空中翻涌的云层也停住了。

时间静止的那一瞬，兰衿感觉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动弹不得。

演武场上弟子纹丝不动，有人衣袍被风吹起一半就凝固在半空中。

诡异，绝对的寂静。

土豆浑身的毛发炸开，金灿灿的毛根根竖立，像一只炸了毛的黄金狮子。它的尾巴绷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汪呜！”土豆的叫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兰衿的瞳孔骤然收缩，在演武场上空，在数千千弟子头顶，在那片被凝固的云层之下，有一团东西正在凝聚。

那东西不是她认知中任何一种力量，在半空中缓缓旋转，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像一个人。它的身体边缘在不断变化，逐渐可以看清一个人的形状，像水面上的倒影因微风而扭动。

人影指尖垂下无数丝线，丝线连接到在场每一个人的后脑，控制他们的思维，左右他们的行动。

除了玩家，所有人都后脑都被丝线相连。兰衿急忙去摸自己的后脑，还好那里空空如也。

她看向一旁的韩长老，他后脑也有一根长长的丝线，一直延伸到云霄。丝线很细，她用指尖轻轻触破，丝线轻轻就断裂。

“这是什么……”这个东西过于冲击人的认知，兰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辅系统汪！”土豆吠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紧张，“这是副系统控制NPC的手段。不好，它发现我们了汪！”

似是感受到丝线断裂，那团东西把头扭了过来。

兰衿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视线冰冷空洞，像被深渊注视着，让人不寒而栗。

她想动，但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水里行走，沉重而迟缓。

“兰衿！”土豆咬住她的裙角往后拽，“跑，现在就跑汪！”

“往哪跑！”兰衿回过神，咬着牙硬生生把腿从那股无形的压力中拔出来。

“先往人多的地方跑，就算是系统，也不能随意破坏副本NPC汪～”

副系统伸出手掌，往兰衿方向抓去，巨大的手上长着触须，比想象中灵活，精准的锁定人群中的兰衿。

「我见我执」技能发动，兰衿挥剑与砍断巨手的手指。手指断成两半，然后又迅速连接在一起，伤口愈合。

“这不是耍赖吗！”

一分心，巨手从右边猛抓而来，就在兰衿以为自己要被捏碎的时候，一道剑光从侧面劈来。

那剑光凝练如丝，精准地斩在那团东西伸出的诡异触须上。没有金铁交鸣的声音，只有一声像是布帛撕裂的刺耳声响。

好机会，兰衿乘胜追击，再次斩断巨手两根手指。

“兰衿师姐！”

一个青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周司站在了兰衿身边。

周司的眼神和刚才在演武场上完全不同了。方才还是恭顺谦逊的新弟子模样，此刻双眼锐利如刀。

手中握着一把没有剑鞘的电子长剑，数亿电子符文在剑身上划过，流转着淡青色的光芒，这不是普通的剑气，与副系统的气息如出一辙。

“我们的援军到了汪～”土豆高兴得叫了起来。

“还有我。”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兰衿偏头，看到兰霄金从NPC群中走了出来。他金色的头发在阵法光芒的映照下，像是流动的黄金，整个人蒙上一层光晕。

更惊人的是他身上的气息，与这个世界的本源如出一辙，他仿佛就是这个世界。

“小兰衿，你可真是捡回来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兰衿喃喃自语道。

“别装逼了你们两个，快来干活汪～”

“掩护兰衿，先把副系统的丝线砍断汪～”

兰衿没有犹豫。

周司和兰霄金冲上去的瞬间，她转身朝离自己最近的NPC跑去。

刚刚打斗的时候刚好跑到星陨峰的地盘，先救一救星陨峰的莫长老，那个瘦削的老者正保持着打瞌睡的姿态静止在原地，后脑勺上那根丝线在凝固的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是某种活物的触角。

挥剑就斩，细如头发丝的丝线却坚不可摧，剑斩在上面，发出金玉相击的声音，迸射出火花。

“用手扯汪！”土豆及时提醒。

兰衿伸手，指尖触及丝线的瞬间，一股冰凉刺骨的感觉从指尖窜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兰衿一阵恶寒，仿佛触碰到什么脏东西。

“别怕汪～”土豆在她脚边喊，“它伤不了你汪！”

兰衿咬牙，手指用力一扯，丝线应声而断。

莫长老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像是从某种沉睡中被人推醒。他的眼皮跳了跳，但人还没恢复行动能力。时间静止的效果还在，只有丝线断了，系统的影响还没有解除。

“一根一根来太慢了！”兰衿看着满场数千根丝线，头皮发麻，“就没有什么快一点的办法吗！”

“有汪～”土豆说，“把副系统打死，所有丝线都会自动断裂汪～”

“那你说个屁！”兰衿心急如焚，直接踩在人头上，用最快速度扯断丝线。

“你可以先砍关键NPC的丝线汪～”土豆急得原地转圈，“那些长老、峰主、还有大师兄，他们的丝线比普通弟子的粗，说明副系统在他们身上投入的控制力更多汪。先砍他们的，能最大程度削弱副系统的力量汪～”

兰衿懂了。

她扫视全场，迅速锁定了目标。

韩长老、秦峰主、莫长老、柳峰主，还有站在弟子席位最前方的晏清竹。这些人的后脑上，丝线果然比其他弟子粗了一圈，泛着幽暗的灰光。

她朝离自己最近的韩长老冲去。

韩长老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手中还拿着那份内门弟子名单。他后脑的丝线有拇指粗细，比其他人的丝线粗了不止一倍，而且颜色更深，几乎接近黑色。

兰衿伸手去抓，指尖碰到丝线的瞬间，一股比刚才强十倍的寒意猛地窜上来。

她眼前闪过一些画面，像破碎的镜子，碎片上是韩长老的生平。

韩长老年轻时在藏剑峰练剑的身影，他胡子被拔掉三根时的恼怒，他深夜独自在学宫里备课时的专注……

这是……记忆？

整个山头变成盘丝洞，但只有兰衿这根鸡毛掸子在工作。即使她已经先挑粗的丝线扯，也不知道要扯到什么时候。

但是对抗巨手的周司和兰霄金已经开始力不从心了。扯断的丝线，仿佛是辅系统回归的力量，丝线扯断越多，系统巨手越大，越灵活。

“要抵不住了。”周司嘴角渗出鲜血。

兰霄金更是惨，他为了掩护周司，他是手臂都被扯掉了一只。

还好他不是人，手臂立刻接上，还能再去为周司当几次肉盾。

丝线断的越来越多，辅系统终于凑够了灵智，发现和它打架的只是两个幌子，真正搞破坏的是后面的兰衿。

“兰衿小心汪！”土豆的叫声尖锐得变了调。

兰衿抬头，看到辅系统那团带着触手的巨手膨胀蠕动，啪叽一下掉出三坨触须，触须掉在地上化为三个无脸人。

无脸人长满细小触须，以一个可怕的速度，分别向三人攻去。

“这是什么东西啊！”周司话还没说完，就被无脸人打飞出去数十米。

辅系统巨手收回天上，不动了，但有更多丝线垂下，再次连接被斩断的丝线。

“有完没完啊，土豆想想办法啊。”兰衿被迫与无脸人对上，看到自己扯断的丝线再次连接，焦急万分。

“等等，再等等，我在找辅系统的核心了汪～”

土豆藏在NPC群中，把自己伪装得很好，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你们三个再撑一下汪～”

三人中，周司虽然没有再隐藏实力，但是他真正的实力在这种高端局也不太够看，被打得屁滚尿流。

似乎是感觉到要交代在这里，他向兰衿抛出一个水晶球：“师姐，这是我们工会会长让我带进来的，说到时候让我交给有缘人，我先给你。”

黑色水晶球被抛出，兰衿伸手去接。

变故陡生，水晶球在半空突然停住，爆发出一股巨大的黑色光芒，光芒化身利剑，向上方的副系统刺去。

黑色的光芒如同蝗虫，侵蚀掉辅系统的光芒，把辅系统轰掉半个身体。水晶球发出巨大光芒后，飞向兰衿，兰衿一把接住。

黑色的光芒，此刻却如此正义。

“有这好东西，不早拿出来！”兰衿拿着水晶球，向周司大喊。

“好机会汪！”

此刻辅系统的内部漏了出来，这是一个攻击的好机会。

土豆已经潜伏到辅系统正下方，他飞向辅系统，一口咬住辅系统的核心，硬生生咬碎了核心，将辅系统的核心吞下一半。

辅系统受袭击，已经无力维持静止空间，场下的玩家和NPC的指尖已经在轻微晃动。

“这票干的大，我们先跑汪～”土豆咬下核心，迅速逃跑。

地上的兰衿三人也迅速逃跑，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看得出是逃跑好手了。

辅系统的指令代码在维持剧情运行和消灭异常中冲突了一下，还是维持剧情运行的代码更胜一筹。

丝线控制NPC恢复到静止之前的动作，被砍断丝线的NPC失去了控制，辅系统又幻化出数个无脸人，无脸人将这些失去控制的NPC又恢复到原来的动作和位置。

破碎的地面也恢复原状。这是诡异的一幕，远远看去，仿佛天上的人影在玩木偶戏，这一座山都是它的戏台。

做完这一切后，辅系统消失，再次隐匿于暗处。世间开始流动，台下的NPC和玩家恢复行动能力。

“今年的这批弟子，资质还是很不错的……”韩长老捏着手里的名单卷轴，摸着胡子一脸欣慰，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人呢？”刚刚还在对面和他说话的兰衿不翼而飞，她刚刚看到名单不知何时到了自己的手里。

晏清竹感到片刻晕眩，感觉脑袋里有什么束缚被挥散，心里一阵轻松。

他迅速发现了不对，兰衿怎么不见了？

“你二师姐去哪了？”他问一旁的辛澜词。

“可能先走了吧，她一向随性。”辛澜词往韩长老方向看了看，随口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