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顾临渊，游戏ID“深渊”，在玩家战力排行榜上位列第八十七。

这个名次足够顶尖，但足以让他在成千上万的玩家中脱颖而出。他闯过成百上千个副本，从最基础的E级新手本，到让人闻风丧胆的S级噩梦本，他都有惊无险地通关了。

他杀过僵尸，屠过恶龙，在末日废土中与变异生物搏斗，在克苏鲁的触手之下逃生。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这个世界上所有能杀人的东西。

直到他来到这个副本。

《仙外仙》，A级，区区一个奖励本。

游戏大厅里关于这个副本的信息少得可怜，只有一句简短的介绍：“修仙题材，阵营对抗，玩家需选择加入正道宗门或魔族势力，完成各自阵营的主线任务，获得积分。副本结束时，积分高的一方获胜。”

顾临渊在游戏大厅里看到这个副本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修仙题材他熟悉，阵营对抗他也擅长。

A级难度，对他来说不过是洒洒水。更何况这还是奖励本，通关奖励是平时的双倍。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入”。

白光闪过，他出现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

灵气充沛，山河壮丽，云雾缭绕的仙山之间，有仙鹤飞过，有修士御剑而行。顾临渊站在一座山峰的顶端，俯瞰着脚下的云海，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个副本，他要定了。

他选择了正道阵营，加入了蹈虚宗，成为了一名藏剑峰弟子。系统给他分配的身份是“新入门弟子”，资质普通，修为低微，没有人会注意到他。这正是他想要的。

在这个世界里，最危险的不是敌人，而是那些拥有自我意识的高级NPC。他们有自己的思维、自己的判断、自己的情感，如果你表现得太过突出，反而会引起他们的警惕。

顾临渊深谙此道，他在游戏大厅里见过那些老玩家的忠告。在副本里，不要小看任何一个NPC。他们不是程序，不是代码，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喜怒哀乐，有爱恨情仇，他们会在你背后捅刀，也会在你危难时伸出援手。

顾临渊当时觉得这些老玩家太大惊小怪了。NPC就是NPC，再高级也是NPC，他闯过成百上千个副本，什么样的NPC没见过？

会骗人的，会背叛的，会哭会笑会求饶的，他都见过。但NPC终究是NPC，他们的行为模式是有规律可循的，只要掌握了规律，就能预测他们的行动，就能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份自大，一直保持到兰衿死的那一刻。

顾临渊第一次注意到兰衿，是在收徒大典上。那天他站在演武场的人群中，按照系统的指示，等待着各峰长老挑选弟子。

他本来想去星陨峰，因为那里的莫长老看起来最好糊弄，但系统给他分配了藏剑峰。

他不挑，反正藏剑峰也行，韩长老虽然严厉，但也是个可以利用的对象。

然后他看到了兰衿。

她姗姗来迟，明明是藏剑峰弟子，却穿着一身雪白的百草峰衣袍，头发随意挽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她走到韩长老身边，漫不经心地接过内门弟子的名单，看了一眼，又随意地递了回去。她的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完全不把收徒大典这种庄重的场合放在眼里。

韩长老的胡子抖了抖，但没有说什么。其他长老也没有说什么。甚至连宗主兰定微，也只是看了女儿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宠溺。

顾临渊当时就明白了——这个NPC不简单！

他调出了兰衿的面板。

「NPC：兰衿

战力：7197

身份：蹈虚宗宗主之女，藏剑峰二师姐

……

属性：万人迷，解语花，生不逢时」

战力7197！

顾临渊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战力才堪堪突破4000，在这个副本里已经算是中上游水平了。兰衿的战力是他的三倍多，而且她还是NPC，这意味着她的战力是实打实的，没有任何水分。

他再次盯上韩长老身边的少女，忽然觉得这个副本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退缩。越是危险的副本，奖励越丰厚。他闯过成百上千个副本，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实力和脑子。

他开始暗中观察兰衿。观察她的行为模式，观察她的性格特点，观察她和周围人的关系。

他发现在这个宗门里，几乎所有重要的NPC都和兰衿有关联。

宗主兰定微是她的母亲，宗门首席大弟子晏清竹是她的师兄，百草峰峰主秦言是她娘亲的好友，百草峰大师姐巫山晴是她最好的朋友，就连那个被他捡回来的天赋异禀金发少年兰霄金，也是和她关系好的师弟。

兰衿就像是一张网的中心，所有线都从她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这个宗门的每一个角落。

顾临渊意识到，如果他想在这个副本里完成任务，获得高分，他就必须搞定兰衿。不是讨好她，不是接近她，而是除掉她。

这个副本有很多玩法，主线剧情是协助自己所属阵营获得胜利。但在此之下，还有支线任务。

「宗门里派系斗争复杂，请玩家选择兰衿派系/晏清竹派系。协助自己的派系取得胜利，更好的统筹宗门力量，为最后的人魔阵营斗争取得胜利」

兰衿不仅是正道阵营的核心NPC，还是整个正道阵营的核心人物。如果她死了，正道阵营的士气会受到沉重打击，但是对魔族的仇恨也会加深。

最后大战的时候，就可以极大提高人族这边的战力。所以，他认为协助晏清竹取得派系斗争胜利是更加好的决策。

所以他开始策划一场谋杀。

他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来观察兰衿的日常生活。他发现她每天早上会去学宫上课，下午会去后山炼丹，傍晚会回自己的小屋。她的行踪很有规律，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但他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兰衿太难杀了。

她的战力6197，在这个副本里属于顶尖水平。她的警觉性很高，任何陌生的气息靠近她都会被她察觉。

她的身边还有一群忠心耿耿的NPC，巫山晴、兰霄金、齐全，每个人都愿意为她去死。

顾临渊试过几次接近她，都以失败告终。

第一次，他假装迷路，想问问路，结果兰衿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往前直走左转”就走了，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第二次，他在学宫门口假装摔倒，想引起她的注意，，结果她从旁边绕过去了，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顾临渊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他好歹也是一个全服排名前一百的高级玩家，还用了魅力加成的道具，在这个NPC眼里连一坨屎都不如？

但他没有放弃，既然直接接近不行，那就换个思路。

他开始接近兰衿身边的人。

巫山晴，百草峰大师姐，兰衿最好的朋友。顾临渊试图通过巫山晴来接近兰衿，但他发现巫山晴虽然看起来很单纯，防备心却很重。尤其是提到兰衿的时候，她会变得异常警惕，像是在保护什么珍贵的东西。

兰霄金，那个被兰衿捡回来的金发少年。顾临渊对这个人的感觉很复杂。兰霄金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不像普通的NPC。他的眼神太澄澈，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甚至不像人。顾临渊每次和他对视，都会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这让他很不舒服。

最后，他把目标锁定在了辛澜词身上。

辛澜词是藏剑峰新入门的弟子，书卷气很重，看起来温润无害。他是兰衿的直系师弟，经常跟在兰衿身后，是少数几个能接近兰衿的弟子之一。

更重要的是，顾临渊发现辛澜词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太想证明自己了。

他的天赋可以说惊才绝艳，但在这群天才云集的藏剑峰里，只能算是中等偏上。他的上面有晏清竹，有兰衿，甚至还有后入门的兰霄金。他永远不是最耀眼的那个，永远不是被大家关注的那个。

这种不甘心，顾临渊太了解了。

他开始暗中接触辛澜词。一开始只是偶尔说几句话，在弟子食堂里坐在一起吃饭，在学宫里并肩走路。辛澜词不拒绝他的接近，但也谈不上热情，只是淡淡的，保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

顾临渊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一个月后，时机成熟了。

顾临渊花重金和其他玩家换了一个道具——「摄魂香」，一种能短暂干扰NPC心智的消耗品。他在一次宗门任务中，趁辛澜词不注意，将摄魂香混入了他的饮水中。

辛澜词喝下那杯水的瞬间，瞳孔微微涣散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但顾临渊知道，摄魂香已经生效了。接下来的七天里，辛澜词的心智会变得越来越脆弱，越来越容易被暗示和控制。

顾临渊开始给辛澜词灌输一些想法。

“你的剑法很不错，但总是差一点火候。如果能有更强的力量就好了。”

“晏清竹和兰衿都在你前面，你永远追不上他们。除非你走一条不同的路。”

“魔族的力量并不邪恶，只是被正道修士污名化了。历史上有很多修士借助魔族的力量成就大业的，只是没有人敢说出来。”

这些话不是一次说完的，而是分了很多次，在聊天中不经意地提起。顾临渊知道，摄魂香会让这些暗示变得异常有效，像种子一样在辛澜词的心底生根发芽。

第七天，摄魂香的效力达到了顶峰。

那天夜里，顾临渊约辛澜词在后山见面。月光下，辛澜词的脸色苍白，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狂乱，像是什么东西在体内挣扎着要冲出来。

“你想说什么？”辛澜词问。

“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顾临渊说，“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把玩家视角下对这个世界的理解，用一种辛澜词能接受的方式说了出来。他说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所有人都是被操控的棋子，兰衿、晏清竹、兰霄金……他们都只是一些更高存在手中的提线木偶。

“你在胡说什么？”辛澜词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有胡说。”顾临渊说，“你知道为什么你永远比不过晏清竹和兰衿吗？不是因为你的天赋不够，而是因为系统，也就是操控这个世界的那个东西，它没有给你分配足够的天赋值。你的上限是被设定好的，你再怎么努力，也突破不了这个上限。”

“而你想要突破上限，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辛澜词沉默了很久。